谢危将那张弓递回刀琴手里,静默着注视萧姝的举动,眯了眯眼。
萧姝寻着了大夫,终于放下心来,对上谢危的眼,怔然。
“舒窈,过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将箭矢对准他们的人并不是谢危一般。
萧姝与虎谋皮,本该有所预料,可谢危展现出来的远比她所看见的可怕万分。
萧烨那边有父亲和郎中,并不会有事。
萧姝垂眸,抚平心中愤郁之气,还是一步步朝谢危走去。
萧平旌又拉住了她。
“没事,你不用跟来。”萧姝掰开萧平旌攥住自己的手,将自己的心悬在了刀尖上。
“先生。”萧姝抬头看他,他身上宽大的雪白氅衣被风扬起,她分明知道这人能将那张弓绷成满月,却没来由觉得他的脸有些苍白。
萧姝,你真是心软啊。
她在心中不由得唾骂道。
谢危并没有说什么,甚至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对萧定非这样讨厌。
他只是将身上厚实的鹤氅解下,抬手披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纤弱的身躯裹了起来。
那鹤氅还带着些余温,落着他贯用的焚香之息,山间风大,一下子都被挡在外头。
萧姝下意识抬手将这氅衣拥了,却觉这温暖虽裹着她,却隔着一层似的,难进心底。
萧姝又抬眼看他,终于舍弃了一贯用的敬词,“谢危,我从来都看不透你。”
怎么有他这样的人呢?
方才撘箭拉弓时,毫不掩饰的杀意,是真切的。
如今见她冷得发颤,脸色煞白,眸中深切的关心,也是实实在在的。
谢危低笑道,却说了句什么,萧姝没有听清。
“许久未见,舒窈确定要同我说这些么?”
“呵……”萧姝只是唇角微弯,眼中无一丝波澜。
他无需解释方才那一箭的用意,因为萧姝明白。
萧姝兀的泄了力,这一路山水跋涉,实在是太痛太累了。
她娇软的身躯被揽在谢危怀里,腰肢盈盈一握,眸子紧闭,面容泛着几分不正常的薄红。
瘦了许多。
谢危已顾不得那需要搜寻的秘辛,看一眼刀琴,吩咐道:“若东西寻不到……这些人,都杀了。”
那群人寻了一通,没找到自己想要的。
山谷里不时便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谢危想,该下雪了。
萧平旌看向山谷中倒了一片的人,天教的、或是萧府的,半个活口也没留。
不愧是当朝帝师啊。
*
谢危将萧姝安置在了道观的一处,在这荒废多年的地方里已算是十分不错的了。
他仔细地掖了掖被角,终于找到空闲看她一眼。
谁又会知晓,期盼了许久的重逢,变成这样难两全的局面呢?
他在信中看见了她的标记,也明白这一次劫狱她非来不可。
谢危阻止不了她。
可她若来了,便会知晓这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局,一场预备重创萧家、天教的局。
便是让萧姝、也让谢危一遍遍想起,他们二人有着无法跨越的血海深仇的一场局。
谢危希望她不要来。
可她来,谢危是欣喜的。
她来时同萧平旌一起,他心中又有着连自己也不明白的酸胀情绪。3
期待已久的重逢,结果变成了一场局,真是让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