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的房间,是道观里最清净的一处。
见萧平旌到来,谢危面上不显,并不感到意外。
玉指落在琴弦上,他端坐,轻拢慢捻,搅弄一池风月。
若萧平旌没有见过山谷中他毫不留情的模样,真要觉得他是圣人之心,不能亵渎。
比之谢危,萧平旌显然是武艺方面的奇才,也就没有那一颗弯弯绕绕的玲珑心。
他来得突然,带的东西也就这样大喇喇地摆在了谢危面前。
“谢太师当日是在找这个吧?”密函被呈在案上,谢危拨着琴弦,闻言一瞥,却滑了音。
连角落中的剑书也默默握紧了佩剑,另一只手按在剑鞘上,似乎时刻等到谢危一声令下,陷入一场鏖战之中。
“谢太师或许很意外,只是那一日姐姐对那萧定非实在是奇怪,才让我多留意几分,竟在他身上找到了这一封密函。”
剑书默默为自己和刀琴捏了把汗,他们搜过了那一群天教余孽,但却轻视了这群人中最大的变数,那个金陵总舵也要娇生惯养、泡在酒池肉林、混迹在美人帐中的萧定非。
“平旌与谢太师素昧平生,只知谢太师一手行楷天下闻名……”萧平旌顿了顿,视线落在那一张写着飘逸行楷的密函上。
萧平旌终于点破了此行的目的,他开罪当朝帝师,不过出自私心。“我不知道阿姐对这些知道几分,但你必须要保护她。”
“我是要上疆场杀敌的人,年岁愈长,这样的离别只会越来越多。”
他只是要为萧姝谋一张底牌。
谢危面色无波无澜,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萧平旌,他的确太年轻青涩,做起这些事来显然不大熟练,不懂得怎么威胁人,甚至还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得干干净净。
萧平旌讨厌同别人分享,可谢危……既然阿姐需要这样的盟友,他姑且也能将这个人勉强看个顺眼。
“好。”谢危轻而易举地答应了。
萧平旌同这个人并没什么话好聊,若非要聊的话话题大抵同阿姐有关,可他离她愈远愈久,便是在他人口中听到与阿姐有关的事情都难免心生醋意。
只是离开时,萧平旌不由得想,阿姐最初将这张纸交给自己,大抵是想让这张纸留作是萧平旌自己的底牌吧。
只是不知道这谢太师究竟有些什么智谋,让阿姐要提前这么久备上这“免死金券”呢?
剑书默默退下了。
谢危的心情显然不太美妙,他一贯不会情绪外露,可如今戾气萦绕眉宇之间。
是萧平旌在扮猪吃老虎,一直以来以青涩面目示人,实则谋略超群?
还是他背后有人指引,萧平旌也不过是执棋者手中一枚棋子罢了?
谢危自幼便懂如何识人,这是他一身血脉留给他的,也是作为贵族子弟耳濡目染便学会了的。
舒窈……
他也这样爱你。
可如何去爱,谢危却仍不得其解。
若爱是受困时舍命相护,若爱是寒冷时彼此依偎,若爱是万般筹谋不及一人……
那他这样的人,仅靠着仇恨支撑着满目疮痍的二十多年人生,又有何资格去谈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