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那是一道白影。
离得太远,萧姝竟也觉得有些恍惚。
原来一年,多少个时辰,竟也这样快。
山谷里朔风吹去,他的衣袍迎风猎猎鼓荡,谢危只是平静而漠然地俯视着这一群天教余孽。
萧姝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谢危,那个圣人皮囊、魔鬼心肠的谢居安。
弓箭手们虎视眈眈,就等着一声令下将天教中人全部射杀于山谷之中。
冯明宇惨笑一声:“未想一番谋划到底入了旁人之途,度钧先生的一番谋划竟也棋差一招!形势比人强,我等也非贪生怕死之辈,实无反心。尊驾神仙人物,杀我等不足惜,却还望放过寻常教众,万不要牵连无辜之辈!”
众人皆动容。
萧姝只看向高处的谢危,他仍然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下方,向着身侧轻轻伸手,摊开掌心。
那一侧立着的是刀琴。他看了谢危一眼,无声地解下了背上的长弓递至谢危掌中,又取出一只羽箭,交到谢危手里。
只需一只。
何人值得谢危亲自动手?
萧姝只觉呼吸一窒,他抚上长弓,神情近乎冷酷。
冷观残山,圣人弯弓。
萧姝同萧平旌站在一侧,却惊觉谢危的箭并未指向天教中人,而是她所在的方向。
是萧姝,还是萧平旌?
她分不清。
但她并不想避。
可谢危这一局棋,真是把天教和萧家全部拖下了水,死的是她还是萧平旌,有这么重要么?
况且,她知晓谢危惜才之心,哪怕是朝廷上给他添堵的顾春芳,当年也是谢危亲自举荐而来。
萧平旌得活着。
边境不稳,鞑靼虎视眈眈,沈琅审人不慎,如今没了勇毅侯府,朝中上下,唯有萧平旌。
谢危不敢动他。
萧姝刚想到这一层,便觉有一股力将她拉走。
是萧平旌。
萧平旌察觉到谢危身上浓重的杀意,像一张铺开的大网,将人毫无差别地吞噬。
他下意识将萧姝拉在身后。
谢危神色更凛冽,戾气翻涌,他二人倒是情深意切。
弓弦发出一声震响,箭矢如电飞去。
这箭既不是向着萧平旌,更不是朝着萧姝,而是掠过了他们的头顶,径直射向了他们的后方——萧定非!
听得一声惨叫,萧平旌整个人向后仰。
萧姝才有心思主意这个同自己“哥哥”同名的人。
虽然她早知晓这人就是个冒牌货。
但“萧定非”上一世将萧府搅得鸡犬不宁,让平日里一贯温柔良善的母亲都不免气得犯了头疾,她对此人实在算不得有什么好印象。
萧姝面上嘲弄,看他冷汗淋漓,荒草染了血。
她走向萧定非,知晓自己这一步或许在回京后会招致非议。
她的绣鞋直直踩在了萧定非的腹部,只在那只雕翎箭所致的伤势侧过一些。
她俯身,凑近了瞧这一张让她恨了两世的脸。
桃花眼,风流性。
萧姝冷笑道,“萧定非,真是……好久不见。”
她收回脚,忽略萧平旌略有些探究的神色,走向那仍被巨石压倒在地的萧烨,似乎刚才那个狠厉冷情的人不是她一样。
“来人!”
萧姝看向萧平旌,两人毫不犹豫,同萧家的残兵一道将那巨石抬起。
“大夫呢?!”
萧姝来时便告诉过知府,说要带上郎中,以便给兵士治伤。
萧烨一看便伤的很重了,萧姝的确讨厌这个弟弟,不学无术,成天开罪于人,可如今他倒在这,痛苦呻吟,萧姝便什么怨呀怒呀都说不出来了。
*
谢危神色阴翳,那一箭可不是什么花架子,他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萧姝分毫未避,仿佛知晓了他便是对准了她,也杀不了她。
因为她笃定了萧平旌不会放任她不管吗?
还是赌他杀不了她?
还有她对萧定非异样的态度……
舒窈不是什么情绪外露的寻常贵女,可她对萧定非显然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