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八,难得晴朗。
沈琅同太后对沈芷衣,惯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十分宠爱。
只是象征性将沈芷衣禁了足,以示警告,没过几日就把人放了出来,还往沈芷衣那里送来好些赏赐,颇有些赔罪的意思。
这些日子,无非就是上课下课,奉宸殿仰止斋来回跑,等着休沐,等着回家。
正是十一月上旬,虽不是休沐日,但到了燕小世子的冠礼。
发出请帖之时,正值沈琅向燕家发难,那些达官显贵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撞枪口惹得皇帝不悦。
沈芷衣则不同。
沈芷衣不仅要去,还要带着自己的伴读们,大张旗鼓地去。
伴读们虽说有些迟疑,担心牵连到自己的家中,但毕竟是伴读,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况且这也不过是一群女儿家而已,最后众人便也都应下了。
大约是因为今日燕临冠礼,原本围府的重兵都退到了两旁去。一眼看去也不那么吓人了。来了的宾客算不上多,可也没有那么少,都在门前,一一递过了帖,由笑容满面的管家着人引了入内,倒仿佛与侯府旧日显赫时没有任何差别。
萧姝同沈芷衣与姜雪宁二人一同进去,但毕竟身份尴尬,没有她俩对燕家这般亲近,稍稍落后了二人几步。
姜雪宁来时便抱了个看起来就很重的匣子,据说是玄铁铸成的剑。萧姝不记得上一世有过这样一回事,或许也是为了弥补。
燕临打开时,眸中是藏不住的惊艳。
姜雪宁的心思,藏在这一把剑里。
这剑没有剑鞘,将军的剑要上战场。
她只赠剑,不赠鞘,愿燕临历经跌宕命运的打磨,仍有最纯真的本心。
此时的萧姝,无心参与他们之间的叙旧。
只是在想,如今领兵过来的人,会是谁呢?
圣上会在燕临冠礼这一日发难,上一世这差事交给了萧远,这一世萧远想要明哲保身,沈琅又会托付给谁?
她徘徊在院中,游离在这冠礼中心之外。
于是听见清冷浅谈的声音,“张遮。”
张遮刚上了台阶,立在门厅外,递过了帖。
眼帘搭着,眉目寡淡。
今日没有穿官服,只一身素净简单的藏青细布圆领袍,既无华服,也无赘饰,与周遭同来之宾客站在一起,似乎并不很显然,有一种很难为旁人注意到的淡泊。
张遮是同几个刑部的官员同来,瞧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菱花窗扇的格挡,萧姝料想他大概往别厅去了。
萧姝笑了笑,差点忘了这位刑部侍郎。
这人远比看起来清冽的外表要复杂多了。
“张大人!”萧姝远远地喊道,一边自地上拾起一个精巧的香囊。
绣的是绿梅图样。
趁着张遮回头走来,萧姝便将那香囊交到了张遮手中。
“之前的事,多谢张大人照拂。”
萧姝弯腰行礼道谢。
“萧姑娘本就清白,查案又是我的本分,无需道谢。”
张遮不欲多留,拿了香囊客套几句后便离开了。
看得出来,这人不大擅长应付社交。
张遮注重公正,同时进退有度,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同萧姝印象中的,有些不同。
萧姝记忆中,这人甚至于到了固执的地步,不惜薄了皇帝的脸面,上一世沈琅便一边提携、一边又对他的固执有些没办法。
可现如今他审理案件却又藏着几分随波逐流的无奈。
对萧姝,张遮说无需言谢,或许也是自觉没有让事情公正处理,不能承情。
算了,无非几面之缘。
谢危到候府时,看见的便是萧姝身着象牙白软烟罗裙对着院子里的树发呆的场面。
象牙白,更衬得她肌肤似雪。
“舒窈。”
熟悉的嗓音唤回了萧姝游离的思绪,抬眼一看,竟然是谢危。
萧姝没想到会在此刻碰着他。
是了。谢危可是燕临的先生,要为燕临取字,可以说是到场宾客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时辰快到了,走吧。”
萧姝应了一声,跟着谢危一同走进府邸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