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问过侯爷的近况,面上不显露什么,萧姝离得近,却能感受到他身上莫名的惆怅。
管家显然是要替谢危引路去见燕牧。
萧家同燕家的旧事,本就因着燕家落魄而被重提,虽说此刻同谢危同行并不算什么,但有燕家的人要给谢危带路去见勇毅候,萧姝在场便尴尬至极。
萧姝本想请辞离开,但谢危却说也勉强能同路,让萧姝跟着一道。
勇毅侯燕牧住在承庆堂,正好在庆余堂后面。去承庆堂便会路过庆余堂。
一路假山盆景,廊腰缦回,看得出是一座已经上了年头的府邸,不过雕梁画栋许多都有了新的修饰,府中草木跟与二十多年前截然不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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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走在这里,竟觉很是陌生。
庆余堂临水,水里还有锦鲤游动,靠近走廊这头,则栽着一颗高高的樱桃树。
大冬天树叶早已掉完了。
不过它生得极高,几乎越过了房顶去,有些枝条甚至都穿到走廊的顶上,站在下方看时,高而萧疏的树影支棱在灰白的天幕下,仿佛能使人想见它在炎夏时的青绿。
谢危望着,有些收不回目光。
管家见了只当他是有些疑惑偌大一个勇毅侯府怎能容忍这一棵树长成这样,只笑起来道:“您别见怪,这樱桃树是侯爷当年为表少爷亲手栽下的,长了二十多年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神情不大自然起来。
大约是猜谢危不知道他说的是谁,补了半句道:“就是当年萧燕联姻,定非小世子……”
谢危搁在身前的手指慢慢地压紧了,仿佛这样能将内里忽然汹涌的一些东西也压下去一般,慢慢道:“原来如此。”
谢危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萧姝拉了拉谢危雪白的袖子,今日他特意穿了一身白,却又意识到了什么,忽的松开。
萧姝在这里,也是无所适从的。
这些事情,早就随着时间而被人抹去。
可是一切又在这棵樱桃树下,被唤醒了。她直面着谢危的痛,她懂得这样深切的疼痛。
而萧姝同她的家人是这痛的源头。
她根本没有资格妄图去安慰此刻的谢危。
好在谢危并未多说什么,也不觉这样的举动在他人面前已算是逾矩。
庆余堂前,燕临方才拿着姜雪宁送的这柄剑同人比试完,热闹得很。
众人都是谢危的学生,乍见谢危与萧姝一道来,吓了一跳,纷纷转过身来朝谢危行礼。
萧姝虽说就站在他身侧,但不行礼也不合规矩,行礼吧方才已经拜见过了。犹疑片刻,她还是跟着行了个礼,便慢了半拍。
谢危注意到了,但并未说什么,只道,“不必多礼。”
此时,樱桃树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可爱的叫唤声。
一只雪白皮毛上缀着黄色斑点的花猫追着什么飞虫,异常敏捷地从树后窜了出,竟往谢危所立之处奔来。
谢危瞳孔一缩,身子蓦然紧绷。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这可爱的小花猫直直地就要窜过来。
谢危怕猫!
萧姝赶在小猫窜到谢危脚边之前将它提溜起来时,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个念头。
这猫骤然受了惊吓,喵呜了好几声,爪子也防备似的朝着萧姝虚空挥了好几下。
萧姝将这只可爱的小花猫抱在怀里,宽大的袖子遮了小猫身子大半,挡住谢危的视线,温柔地顺毛安抚。
还好这勇毅侯府的猫虽说有些小脾性,但还是很乖顺的。萧姝顺毛顺得让它舒服极了,小猫还发出几声惬意的呼噜声。
谢危无声地望了她一眼,眸中只剩下了平淡,仿佛刚才那个见了猫就警惕起来的人从未出现过。
有这么个小插曲,耽误了些许时间,一会儿就要行加冠礼,管事便带着谢危往承庆堂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