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雨

指尖微微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选定了夏天花火大会前夕飞往东京的航班。

订完机票，页面跳转出确认信息。

看着屏幕上面的行程，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六年避而远之，这一次，他决定回去。

机票订单确认邮件发到邮箱的时候，屏幕上一行简单的行程文字，沉甸甸压在眼底。

王橹杰盯着页面看了很久，才缓缓关掉网页。

决定很容易，按下确认键不过短短一瞬，可真正意识到再过两个多月就要飞回日本，心底的忐忑才慢慢翻涌上来。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得很浅。

一边是心里那份执念，想要赴一场迟到六年的约定；另一边又止不住地惶恐。他不知道重新踏上那座城市，旧回忆会不会铺天盖地把自己吞噬。东京的街道、那家早已烙印在记忆里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曾经一起住过的小公寓、还有撒过骨灰的海边，每一处都装着过往。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那些地方的时候，能不能稳住情绪。

之后一段时间，生活表面依旧如常。

每天按时到美术院，对着那幅大海做最后的润色。画布已经接近完工，深蓝海面安静辽阔，仿佛包容了所有没有说出口的遗憾。同事看他最近神色偶尔有些出神，只当是大作收尾压力大，时常劝他多放松。

王橹杰只是礼貌道谢，没有提起自己的计划。

离出发还有一个半月，他正式向美术院提交短期休假申请。

美术院领导看过他这几年的工作成果，也清楚那幅海景创作已经基本收尾，只余下后期微调。短期休假没有什么阻碍，很快审批通过，给他批下了花火大会前后十几天的假期。

手续办妥，休假时间落定。

终于要动身了。

开始收拾行李是出发前一周。

公寓不大，东西不算多。衣服简单收拾几套轻薄夏装，几本常读的书，画具只带了一小套便携水彩，打算如果心绪平静，就在日本随手画一点东西。

收拾到书桌前，他停下动作。

弯腰拉开抽屉最内侧，那本黑色软皮笔记本安安静静躺在原处。

六年，本子一直安放在伦敦公寓的抽屉里，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

手指落在磨得起毛的黑色封面上，犹豫了很久。

留在伦敦，很安全，不用带着沉甸甸的回忆奔波千里。可这一趟回去，本就是为了穆祉丞那个没能实现的心愿。他想，不如把本子带上。

这一次，带他一起回去。

王橹杰小心把笔记本用软布包好，放进行李箱内层，贴身隔开，避免磕碰磨损。

行李箱合上，拉链轻轻拉上。

出发前一天晚上，他把公寓门窗仔细检查一遍，电源关掉大部分，垃圾全部清理干净。走到画架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幅还留在公寓的大海。画布安安静静立在角落，防尘布已经盖好。

等他从日本回来，再把这幅画彻底收尾。

一夜浅眠。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寓。

清晨的伦敦还有凉意，街道行人稀少，风穿过安静的街区。他打车去往希思罗机场。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各国口音交织，广播一遍遍播报航班信息。办理登机、托运行李、过安检，流程一步一步往前走。坐到候机大厅座椅上，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这么多年刻意回避的国度，现在就在几千公里之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