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伦敦。
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座城市和东京不一样,建筑、街道、语言,全部都是陌生的。一开始读书的日子很难,语言、课程节奏全都要重新适应。他把全部精力扑在了学业上面,上课,泡画室,不停地画画,用忙碌填满所有空余的时间。
研究生读完之后,他在美术院工作,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一直待到现在。
迎新会大厅里静了许久。
桌上的奶油蛋糕还散发着甜香,已经没有人再动。几个实习生安安静静坐着,没有人再开玩笑打闹。
王橹杰把手里那杯已经完全放凉的温水放到桌面上,玻璃杯落在桌子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故事讲到这里,他没有再继续往下主动说,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地面,像是思绪还停留在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男生压低声音问:
“到伦敦之后,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王橹杰轻轻“嗯”了一声。

“一直一个人”
刚到伦敦那一段时间,日子过得很吃力。
语言虽说之前备考的时候学过,但真正置身这座城市,走在街上听本地人飞快说话,课堂上教授大段讲课,还是反应不过来。研究院的课程强度很高,作业、创作、定期作品展,一件接着一件压过来。
他租了一间离研究院不算太远的公寓,老式小楼的三楼,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墙面是旧旧的米白色,窗户很大,一到下午,天光很早就暗下去,伦敦有名的漫长黄昏,几乎每天都要来一遍。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很大的实木画桌,靠墙立着一排画架。行李箱从日本带过来的东西不多,最珍贵的就是穆祉丞那几本薄薄的笔记本,被他收在书桌最里面的抽屉,平时很少拿出来。
刚入学那阵子,为了跟上进度,他几乎天天泡在画室。
画室什么时候开门,他就什么时候过去,等到保安过来通知闭馆,他才收拾东西回公寓。
每天重复着两点一线,公寓、美术院。
身边的同学都很活泼。下课之后约着逛画廊、看展览、去酒馆小坐、周末短途旅行。同工作室的同学也喊过他很多次,叫他一起出去转转。
每一次他都委婉回绝。
不是讨厌热闹,只是热闹的场合待久了,心里会空落落的。别人一群人说说笑笑,他站在旁边,总是会不自觉想起很多年前东京的那个冬夜,想起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想起曾经有一个人,愿意安安静静站在柜台对面,听他讲乱七八糟的小事。
时间久了,身边的同学也慢慢习惯了他不爱外出的性子,不再频繁邀约。
生活就这么定了型。
白天上课,对着画布调色、起稿、修改,全身心埋进色彩里面。只有手上握着画笔的时候,心里那一块空荡荡的地方,才会稍微安稳一点。只要一停下来,闲下来,脑子里的回忆就会不受控制往外冒。
伦敦下雨特别频繁。
常常一早出门天还是好好的,下午忽然就下起细雨,细密的雨丝漫天飘着,打湿街道、树叶、玻璃窗。
每一次下雨,听见雨敲打窗户的声音,他就很容易想起东京的冬天。
那时候下细雪,夜里很冷,穆祉丞结束工作来接他下班,两个人走在积雪还薄薄的人行道上,风声呼呼响,他的手冻得冰凉,被穆祉丞揣进大衣口袋捂着。
现在下雨的时候,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1
写的氛围好到位,情绪拿捏得超准,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