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靠着墙壁站着,一动不动。
之前所有的争吵、安慰、期盼,全都戛然而止。
几个小时之后,医生正式宣布抢救无效。
穆祉丞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报社来了领导还有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同事,一堆人忙前忙后,办理各种手续、对接殡仪馆。穆祉丞家里人远在国内,接到消息之后还在赶过来的路上,这段时间大大小小很多事,大半都压在了王橹杰身上。
他那时候才二十出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每天跑各个部门,填一大堆看不懂的表格,对接殡仪馆,核对资料,一遍一遍签字。白天办完事情,晚上回到他们一起住过的那间小公寓。
推开门,屋子里安安静静。
一切都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阳台还摆着他没画完的画布,颜料、铅笔散乱放在小桌子上。客厅书架上面满满当当,穆祉丞的采访笔记本、旧报纸、打印出来的资料,一本一本整齐码着。餐桌上还放着两个普通的陶瓷杯子,是以前两个人喝水用的。冰箱里还剩一点没吃完的面包和牛奶。
只是房子里面再也没有另一个人的动静。
没有人早上起来给他煎鸡蛋,没有人下班之后带一包咸饼干回来,也没有人深夜走在路上,把他冻得冰凉的手塞进大衣口袋。
夜里特别难熬。
躺在床上,房间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病房里最后的画面,还有从前便利店深夜暖黄的灯光。很多时候睁着眼,一直坐到天蒙蒙亮,窗外慢慢泛出灰白色,他才稍微眯一小会儿。
穆祉丞的家人从国内赶过来之后,一开始很难接受。
他们知道穆祉丞在国外生活,知道他一心扑在新闻工作上,却不知道在异国还有一个这样的人陪着他。初次见面气氛很沉闷,双方话都不多。
关于骨灰怎么处理,家人本来打算带回国内安葬。
王橹杰把穆祉丞曾经说过的话讲了出来。

“他跟我说过,如果走了,想把骨灰撒进大海。”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沉默。
几番商量下来,最后家人尊重了穆祉丞生前的意愿。
选了一个天气普通的下午,不算晴,也没有下雨,天上铺着一层淡淡的云。一行人坐车去往海边。
东京附近的海,海水是深蓝色,海风很大,一阵阵吹过来,带着很重的海水咸腥味。海浪一层一层卷上来,拍打礁石,哗哗的响声没完没了。
捧着骨灰盒的时候,王橹杰的手一直在抖。
盒子不重,拿在手里,却沉得几乎托不住。
走到岸边,海风直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一点点打开盒子,白色的粉末被风卷起来,随着海风,飘向翻涌的海面,一点一点融进浪涛里面。
海流不停往前流动,把那些细碎的骨灰带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站在海边,海浪声灌满耳朵。
他站在原地很久,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穆祉丞当初那句话
“笨蛋,海是流动的,以后有海风吹过的地方,都是我来看你了。”
风一阵阵吹在脸上,凉凉的。
王橹杰站在海边,没有哭出声,眼泪顺着脸颊安静往下掉,被海风一吹,很快就凉干了。
这件事结束之后,穆祉丞的家人就回国了。
偌大的东京,又只剩下王橹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