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事不用紧张”
那是王橹杰第一次好好打量他,眉眼很温和,只是眼底很重的青黑,一看就是长期熬夜堆出来的。
从那天之后,两个人慢慢熟起来。
穆祉丞工作结束得早一点,就会站在收银台边上多待十几分钟。讲报社跑新闻碰到的各种各样的人和事,讲异国生活有多难熬。王橹杰大多时候就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话。
他自己都没印象什么时候随口提过不太爱吃甜食,之后穆祉丞每次过来,除了咖啡三明治,总会顺带给他带一包咸饼干,从来不带甜的零食。
凌晨两点下班,冬天深夜街上几乎没人,冷风直往骨头缝钻。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穆祉丞下班之后不会直接回自己住处,会绕过来便利店门口等他。有时候骑一辆小电动车,有时候就干脆陪着他走路回去。王橹杰一到冬天手脚就冰凉,走路的时候穆祉丞会把他冰冷的手抓过去,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揣着。
之后两个人搬到一起租了一间小公寓。房子不大,简简单单。阳台放着王橹杰的画板,有空他就坐在阳台上画画,很多时候画的就是坐在客厅翻报纸、整理稿件的穆祉丞。书架一层一层堆满穆祉丞带回来的报纸、采访底稿。
日常过得平平常常。
穆祉丞早上起得早,会简单做点早饭,面包煎蛋热牛奶。王橹杰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看他。那时候两个人心里都有盼头,盼着冬天快点过去,等到夏天,一起去看花火大会。
变故来得悄无声息。
穆祉丞常年高强度跑新闻,长期熬夜透支身体,最开始只是总觉得累,时不时胸闷气短。他总说就是工作熬得太狠,歇两天就好了,一直没太当回事。直到一次出外勤采访,一整天连饭都顾不上吃,直接在工作现场晕倒,被同事紧急送去医院。
一番全套检查做完,情况很不好,长期透支造成多器官损伤,必须立刻住院接受治疗。
王橹杰把大部分画画练习停了,调整了便利店上班时间,把白天所有空闲时间全部泡在医院陪他。
家里小公寓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每天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到处飘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穆祉丞开始接受治疗之后,身上到处插满管子,两条手臂密密麻麻全是打针输液留下的针眼,人一天比一天瘦下去。就算已经虚弱成这个样子,在王橹杰眼里,他还是跟最初见的时候一样好看。
清醒的时候,穆祉丞经常看着守在床边的王橹丞说话。

“橹杰,要是我走了,你把我的骨灰撒进大海吧。”
每一次听见这句话,王橹杰心里都堵得难受,攥紧他冰凉的手,低声问

“哥哥我该去哪里找你呢。”
穆祉丞虚弱地抬抬手,指尖轻轻碰一碰他的脸,语气很轻

“笨蛋,海是流动的,以后有海风吹过的地方都是我来看你了。”
整体读下来很有代入感,很能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