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来时不逢春

谁都听得出，这话刻意难听，暗指穆祉丞靠着讨好奉承、贴身殷勤，才得主将另眼相待，并非真才实干。

刻意抹黑，刻意诋毁。

穆祉丞笔尖微顿，未曾动怒，未曾争辩，只是微微抬眸，神色平静温和，淡淡看向张怀安：“张兄此言差矣。”

“军营之内，各司其职。下官尽职办公，照料军务琐碎，皆是分内之事。副将操劳全军安危，日夜辛劳，下官身为文吏，分忧解难，理所应当，何来伺候之说？”

语气平和，条理清晰，不卑不亢，从容辩驳，字字端正。

无半分过激，却句句立得住道理。

张怀安被堵得无话可接，脸色愈发难看，愈发不甘，冷嗤一声：“分内之事？”

“深夜送茶、晨早送汤、日日贴身照料，寻常下属，何曾有这般‘分内之事’？”

“穆大人身为新科状元，风华绝代，身份尊贵，屈身做这些婢子琐事，倒是……实在难得。”

句句刻薄，字字伤人，刻意羞辱，刻意挑事。

周遭众人愈发不敢抬头，气氛紧绷至极。

穆祉丞眸色微淡，心底掠过一丝微凉，却依旧未曾动气，只是静静看着他：“副将守边关数万将士、千万百姓安宁，以身戍国，浴血经年。”

“我辈文人，不能披甲上阵、持刀杀敌，能做的，唯有替主将分忧琐碎，安内稳务，让主将无后顾之忧，专心御敌守关。”

“为国分忧，为军解难，是我辈本分，无关尊卑，无关讨好。”

声音清润坚定，坦荡磊落，字字堂堂正正。

无人可辩驳，无人可嘲讽。

张怀安脸色青白交加，一时语塞，妒火更盛，正要再开口刁难争执——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冽、自带威压的声音。

“何事喧哗？”

王橹杰立在文书房门口，身姿挺拔，眉眼沉冷，目光淡淡扫入屋内。

方才争执对话，尽数落入耳中。

他眼底淡漠褪去，覆上一层极冷的寒霜。

目光淡淡落在张怀安身上，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张怀安浑身一僵，瞬间收敛所有嚣张气焰，心头骤惊，连忙垂首躬身：“副、副将。”

屋内瞬间死寂无声。

王橹杰缓步走入，目光未再看旁人，唯独落向安然端坐、神色平静的穆祉丞。

少年依旧脊背挺直，眉眼温润，不骄不馁，不卑不亢，纵然受人当众讥讽羞辱，依旧从容坦荡，未曾半分狼狈怨怼。

这般心性，这般格局，远超军中无数常年戍守之人。

反观张怀安，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搬弄是非，口舌生非，格局浅薄至极。

王橹杰眼底寒意更沉，淡淡开口，声音冷冽肃然，传遍整间文书房：

“军营重地，公务之处，肆意喧哗，搬弄是非，讥讽同僚，扰乱军纪。”

“张怀安，知罪否？”

语气无半分温度，威压凛然。

张怀安双腿发颤，心头大慌，连忙叩首：“属下知罪！属下一时糊涂，妄言是非，求副将恕罪！”

“糊涂？”王橹杰冷笑一声，眼底尽是冷厉，“身居军务要职，公私不分，心胸狭隘，妒贤嫉能，是军中大忌。”

“自今日起，撤去文书房主事之职，罚去粮草司打杂三月，以儆效尤。”

杀伐果断，惩处利落，毫无情面，不容求情。

张怀安脸色惨白，浑身发凉，却不敢有半句辩驳，只能俯首谢罪：“属下……谢副将惩处。”

全程，王橹杰未曾问半句缘由，未曾听半句辩解。

不问谁对谁错，不问孰是孰非。

只护穆祉丞。

无条件，无理由，无迟疑。

旁人辱他半句，便是犯他军纪，触他底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