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你去哪了。
他想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想问: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站在那,像走丢了很久很久的孩子,终于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
那是这场战事中最寂静的一刻。
妖族封锁了退路。
仙门布下了结界。
盛军列阵于前,景军茫然四顾。
而战场中央,叶冰裳与黎苏苏相对而立。
叶冰裳朝她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黎苏苏怔住。
她见过这个笑容,上一次,是在叶冰裳向她坦白身份、提出合作的那个夜晚。
那时她以为这是算计者的从容。
此刻她才看懂。
那不是算计,是友善。
黎苏苏没有说话。
她转身,向澹台烬掠去。
衣袂破空,像一只扑火的蛾。
叶冰裳望着她的背影,灵力骤然运转,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几乎是同一瞬,落在那道流光身侧。
黎苏苏的掌心已贴上澹台烬胸口,神力初绽,却在触及邪骨的刹那,被另一只手轻轻覆住。
她愕然抬眸。
叶冰裳就在她身侧,近在咫尺,气息微乱,目光却极静。
“你……”黎苏苏声音发涩,“你也是神?”
叶冰裳摇头。
“我是人。”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自内而外流淌的金芒。
这具曾被命运轻贱过的凡人之躯,正燃着她半生苦修换来的一切。
她说,声音很轻:“我虽没有你们那般大义,却也见不得万里孤坟。”
她抬眸,看向不远处面面相觑的两军,又看向眼前这个跨越时空而来的神女。
“邪骨不灭,他们永无宁日。”
她收回目光,落在黎苏苏惊愕未褪的脸上,忽然弯了弯唇角。
那个笑容很淡,像霜晨里化开的第一片雪。
“所以,我来助你。”
黎苏苏望着她。
她想起初见时那个垂眸低顺的庶女,想起合作时那个冷静疏离的盟友。
想起方才那个说我来助你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色不错的女子。
她忽然也笑了。
“好!”
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在命运里沉浮、随波逐流的叶冰裳。
所以她不再是叶子,是树。
黎苏苏伸出手。
两道光迸出。
一道是神女转世焚尽残魂换来的仙魄金芒,一道是凡人以血肉之躯逆天修成的半身神骨。
同时没入澹台烬胸口。
邪骨剧震。
那枚寄生于此、浸透血咒与宿命的漆黑之物,在金芒灼烧下发出濒死的尖啸。
澹台烬跪倒在地。
他仰头,看见黎苏苏的脸。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曾莽撞闯入他生命里的叶夕雾。
可她的眼底,不再是当初那个一心要抽他邪骨、满身使命与执念的小姑娘。
那里面装着别的东西。
很轻,很浅,他却认得。
是他在梦里见过、醒来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她开口:“澹台烬,疼吗?”
他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从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他是魔胎,是魔神预备,是注定要被消灭的祸患。
从生下来他就被抛弃,被利用,被追杀,被恐惧。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