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低低一笑:“冰裳还是这般敏锐。如何察觉的?”
“你反应太过平静,”叶冰裳轻声道,“仿佛……早已知晓一切。”
她缓缓睁开眼眸。那目光原似淬了寒光的针,却在触及他眉眼的刹那,寸寸化作了春水。
“你……当真不恨我?”
萧凛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触感微凉,却蕴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为何要恨?”
他声音温润,如月下深潭静水流深。
“你是我的妻,无论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会恨你。”
叶冰裳望着他清冽的眸子,心头某处蓦然一软,轻声叹道:
“萧凛,你有时……真是傻得令人心疼。”
萧凛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梢,低笑里带着几分温软的恳求:
“那这次……便多心疼我些,可好?”
那日后,叶夕雾当真孤身前去寻澹台烬,只在府中留下一封简短的告别信。
叶家祖母为此哭闹不休,定要派人将她追回,叶冰裳却无心再理会叶家那些纷扰琐事,只觉聒噪。
倒是嘉卉时常带着叶家最新的消息来,说得津津有味。
皇帝终究得知了澹台烬未死的风声,将萧凛召入宫中,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方才勉强平息。
此刻,叶冰裳正于房中静坐调息,灵力在周身经脉间流转,似乎比往日更为顺畅自如。
小娃娃悬在空中,百无聊赖地晃着脚,它看向身侧闭目凝神的女子,见她额间已渗出细密的薄汗。
“转眼已经过了六个月了,”它忽然出声,语气里透着疑惑,“澹台烬那边……至今毫无动静,实在有些反常。”
叶冰裳缓缓吐息,并未睁眼:“如今他失了翩然相助,与澹台明朗相争,未必容易。”
“这倒是,”小娃娃憨笑两声,随即想起什么,“对了,我刚得着消息,叶夕雾四月前寻到澹台烬,二人不日便要成婚。”
叶冰裳指节微微一顿。
沉默片刻,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已显隆起的小腹。
七个月了,这孩子在她腹里安稳生长,外头的天地,却早已不是从前模样。
“嘉卉,”她朝外唤道,声音清晰,“备纸笔。”
帘外响起细碎脚步声,嘉卉提着一只檀木小匣进来,鬓边带着夏日的微汗:“王妃,备好了。”
叶冰裳自榻上起身,一手习惯性地护着腹间,缓缓走向窗边。
竹影深深,清风拂面,捎来仲夏草木温燥的气息。
她望着窗外摇曳的绿影,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有些信,该往景国送了。”
思绪被风牵动,飘回叶夕雾离开那日。
“你随我来。”
叶冰裳对叶夕雾说完,目光掠过萧凛与翩然,带着无声的请求:“容我与二妹妹单独说几句。”
她将人引至偏厢,门扉轻掩,将世间纷扰尽数隔绝在外。
烛火在室内摇曳,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光晕流转间,映出两张有几分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的容颜。
“二妹妹,”叶冰裳缓缓抬眸,声线平稳似静水深流,却蕴着洞穿迷障的力量,“或者说……我该唤你一声,黎苏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