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尘拨开齐腰的草木,散发着独特气味的绿植摩擦着衣袍发出细碎的声响,雾水贴着靴子滚落沉入泥土,薛洋跟在他后面,懒洋洋打着哈欠。
“死老头真会折磨人,大清早让人进山挖草药,这个时辰鸟儿都还在睡觉。”薛洋走上前两步,整个人倚着晓星尘,将头搭在他肩膀处,困得睁不开眼。
晓星尘专心拨开那些野蛮生长的植物,提防着脚下,免得踩到需要的药草,薛洋黏黏糊糊贴着他,双手缠上他腰身,他微微侧头,用被晨风吹得冰凉的脸颊蹭了蹭薛洋的额头,低声笑他:“鸟儿可不像你这般懒,我们受了他老人家的恩惠,自然是要报答人家的。”
“都替他打杂工半年了,也没见他有放过我们的心思,合着拿我们当丫鬟使呗。”薛洋松开晓星尘的腰身,抬手捂住晓星尘的面颊,凉得沁心,山间气温较低,下了雨的清晨更是透着寒意,等晓星尘面颊微微有了暖意,他又将手扣住了晓星尘的双手,替他捂了捂,嘴里又骂骂咧咧起来。晓星尘听着他絮絮叨叨个没完,总也忍不住笑,笑到肩膀颤抖,背了一边的背篓顺着手臂滑落,薛洋接过背在自己身上,拉着他往山里走。
半年前二人夜猎中了埋伏,双双挂了彩,一身狼狈摔在这座青山脚下,被一位老郎中捡了回去,受了人家恩惠,这才留下来报答,哪知这老郎中性情古怪,身边也没有亲人或徒儿,于是心安理得将晓星尘和薛洋当做下手使唤,时常让他们帮忙跑腿或是上山挖药材,这一挖就是半年。
两人这半年在山中待的时辰比在老郎中家中还长上许多,对于山中的地势了如指掌,薛洋不用特意辨别方向,也能和晓星尘轻门熟路地找到草药聚集的那块地方,背篓里放的铲子镰刀碰撞叮当作响,在密林间奏出乐章。待两人还未挖上几株,空中便传来嘭隆隆的雷声,薛洋暗道:“道长,我们不会如此倒霉吧?”
晓星尘抬头望一眼,霭霭黑云翻滚而来,这个季节多雨,什么时候雨来,是算不准的。薛洋将手中刚挖的几株草药扔进背篓,站起身去拉晓星尘,晓星尘替他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泥土,轻声道:“先找处山洞避雨罢。”
二人脚程快了些,赶在大雨倾泻而下的前一刻寻了山洞进去,此处山洞应是人为开凿过的,石壁上还留有计数的刻痕,两侧各有一块大而平的石头,上面有被烟熏的痕迹。薛洋将背篓一扔,躺倒在那块石头,晓星尘挨着他坐下,看着洞外倾盆大雨微微有些放空。
薛洋躺着舒服,困意袭来时,从上方掉落了一颗果子砸中他眉心,只听他闷哼一声,晓星尘侧头望向这边,这才见他眉心已被砸出一道红印,像是被点了朱砂。晓星尘抬起衣袖替他擦去,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山洞顶端,那上面有一株很是矮小的植物,那果子应是它结出来的,成熟了自然掉落。
薛洋拾起那野果,左右看了一圈,觉得很是熟悉,好像这野果他年幼时还吃过。
应是七岁断指那年,痛得昏厥了一晚,第二日腹中空空如火灼烧,上街乞讨也没碰到什么好心人,见满大街小孩啃着香甜的糖葫芦,馋得不行,自己去山中寻野果吃,那野果红彤彤透着诱人的光泽,比商贩卖的糖葫芦还要漂亮,摘了也不管有毒没毒,大口往嘴里塞着,哪知那野果那样苦那样涩,苦得他舌根发麻,涩得他眼泪直流。
那段记忆使他心里又泛起恨意,晓星尘却盯着他手中的野果若有所思,半晌才道:“这野果我年幼时吃过。”
“嗯?道长也吃过?”薛洋剥离回忆,目光从野果落向了晓星尘,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晓星尘像是想到有趣的事,掩嘴笑道:“年幼时不懂,在山中练剑时见这野果生的漂亮,便觉得味道应该也不差,瞒着师尊偷偷摘来吃了,哪知这野果酸得不行,酸到我哭了许久。”
原来晓星尘幼年也有这么傻的时候,薛洋压不住翘起的唇角,起身踩着石壁上顶端又摘了两个,递了一个给晓星尘,自己拿着一个,要跟晓星尘比运气:“道长不如跟我比比运气,看谁拿的是甜的。”
“好啊。”晓星尘将野果放在唇边咬了一口,没有什么表情波动,薛洋咬下自己的那颗,如年幼时一样,又涩又苦,他当即便皱了眉头,眼皮直跳,晓星尘见他模样,便知道自己运气好上一些,笑弯了眉眼:“我的是甜…唔…”
话到一半,薛洋捧住他的脸,薄唇覆上,唇齿交缠间,刚刚野果带来的甘甜散开在口中,薛洋也尝到了那丝清甜。
七岁时那颗又苦又涩的野果如今被这一抹清甜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