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快马重新回到了夫夫山下的五国阵前,因此时我已无国无籍,为免生事端,必不可再回大长和国军营,便重又回了白家寨的旧屋。白家寨在连年征战中,早已人去楼空。寨中村民已不知逃难何处,只见寨中一片残破。我简单收拾了昔日住下的茅屋,勉强可住。屋内物品尽已破旧,唯有我新挂的一幅星君绘制的《与天共舞》图份外刺目。
自此我自成一派,每日在五国阵前叫阵,五皇兄与月孤桐见我出战皆派了人在阵前叫骂,那白民国与雨师妾国、朝云国均高挂免战牌,无人应战。到了第十日上,白民国军中才门户大开,海雒笙却如先前一般着了一袭玄色战袍持了湛泸,跨下黑风披挂上阵。
我见了海雒笙两眼血红,自披挂了白甲白袍持了莫邪出来迎战。
两军阵前,一黑一白,份外刺目。
“月儿,你回去。”海雒笙眉头深锁望着我。
“我说了你不配叫这个名字。”我提起剑冷冷地指向他。
“这世间除我再无人能叫你月儿。”他似有心与我作对,乱我心神。完全不像前几日再见之时那般言辞冷漠。
“这世间男子还未死绝,焉能让一女子披挂上阵?”说话的正是太子月孤桐。只见他手提赤霄剑杀气腾腾地冲出来,片刻便勒马拦在了我的身前。
“如此甚好,你我多年宿怨不如今日一绝高下如何?”海雒笙沉着应对,丝毫没有惧色。
“愿意奉陪。” 月孤桐赤宵一指,勒马前行。
“好那便看看是你的赤霄剑霸道,还是我的湛卢剑更胜一筹。”说罢两人便战在一处。
我曾听海雒笙先前在茅屋中与我讲过,“湛卢剑乃仁道之剑,通体黑色浑然无迹,利剑出鞘后让人感到的不是它的锋利,而是它的宽厚。就像上苍一只目光深邃、明察秋毫的黑色眼睛,注视着君王、诸侯的一举一动。湛泸是一把剑,更是一只眼。君有道,剑在侧,国兴旺。君无道,剑飞弃,国破败。 ”
如今再见,此剑果然剑气浑厚和赤宵的霸道各有所长。
我眼见他二人在五国阵前你来我往越战越远,海雒笙似乎要引月孤桐向远处,边战边走,月孤桐哪里肯放,不一会,便从两军阵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只怕海雒笙再生诡计,这个傻太子一心雪耻再着了他的道,半晌方才见远处尘飞土扬,月孤桐提剑自远处驰回,一头扎进营中,随即便封了大营闭门不出。
后面海雒笙不紧不慢跨着湛卢而回,神态甚是悠闲。月孤桐剑法一向不如我,又怎能打败海雒笙。我刚想出去迎战,但见白民国营外也挂出了免战牌。心下满腹狐疑,不知这海雒笙又搞何名堂。
次日,我单人单骑立于夫夫山崖边,眼见海雒笙命人在军前布起了阵法,排阵的皆为白马义从。我曾见《孙子兵法》中云:阵有六如,却从未见过,不想今日在此得见。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那阵是诸葛亮在赤壁与周喻作战时摆的《八卦阵》。完全按照八卦图排列,内圈为一个圆形阵,外圈则是按照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排列的方阵。进入阵中后,敌人会被分割成小块歼灭。此阵随时可以变化,可大可小,人可多可少。那阵整整布了一天,直到晚上。
我看着无趣,便回了白家寨茅屋。回到屋中,立于星君那幅《与天共舞》前,我与他的一切仿佛尽在昨日,不曾想这画竟是他的绝笔。
笙落月飞与,
不知狼逆天。
离人长相共,
月明心共舞。
我竞不懂,他为何在这首藏头诗中写笙不离月,与天共舞。和我与天共舞的分明是他,星君奎木狼。
那日在舜陵中他为何要不告而别?他到底是何人?我忽地想起,临行前小灰赠与我的风月镜,几次欲看星君究竟,却总是被耽误,过了这许久,如今人已不在,便是回忆也是好的。
我拿出那镜来看,宝镜中居然显现出十年前夫夫山下,我皇兄与海雒笙在院中秘谈的情形。只听海雒笙言道:
“我已安排妥当,和亲抽签,千山暮定会做手脚,让白民与朝云和亲,定会让大长和国轮空,才好借机架空孤立大长和国。届时和亲之日,巫咸国太子会派出一队人马乔装成山匪流寇,袭击我白民的和亲使团,会放出烟雾迷昏使团。因巫咸的玄甲军此次尚未与各国交战,面生,好掩藏身份,故此便借玄甲军将士一用。届时兄长务必记得虚张声势将人引至他处,我好回白民寨接上月儿。并派人到朝云国军中报信,说巡兵至两国交界见和亲使团遭遇流寇伏击,因在边境不敢出兵,还请朝云国速派兵增援。如此便可洗清大长和国嫌疑。届时等朝云国兵士到时,必会救下云天娇公主,公主虽然和亲,但礼尚未成,日后仍可婚嫁,由她母国救回最是稳妥,也不必牺牲她一生幸福。我已与部下铁禹安排好,让他谎称见我被流寇追杀落崖,我便可与月儿到洱海隐居。数月后我自会找人向国中回报,自己落崖重伤,手臂残疾,无法领兵,请回封地。一个残疾的废亲王,朝云国自不会再与我和亲,我父王也不会再立一个残疾亲王为太子,如此我便可以在封地与月儿安稳度日。朝中之事我已作安排,大长和国、巫咸、白民三国联合,便无需担忧千山暮诡计。朝中之事,瞬息万变,我虽为亲王,但手握重兵,父皇迟迟未立太子,便是怕我拥兵自重。我此去,倒是解了他的心病。这三国联合乃是关键,兄长务必说服国君,断不可被小人算计。三国联合若一国破,三国日后便皆会灭亡,兄长切记。巫咸国太子乃我结义兄弟,此前我已与之商议,只要他为太子,三国联合之策必不会变。”
我皇兄听此一番话,不免惊讶。“如此,殿下便是放弃了垂手可得的太子位,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江山,殿下可想清楚了?”
“本王自幼戍守边关,看尽了战事,百姓流离,饿殍遍野,血流成河。以战止戰,实非我愿。太子又如何?若身边之人多为算计,步步为营,身为贵胄,怎比与一人倾心相伴避世而居自在?自古国与国间只有利益没有信任。身为皇子公主更是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月儿因为出逃,坏了和亲大计,必成几国众矢之的,即使回宫也必遭厄运,为五国不容。她如此信我,我必不负他。她即携一身风华托付终身,我必许她一世相伴不离不弃。身为臣子,我既不能误国,身为人夫我亦不可负心,唯今之计,只能暂且如此。我与月儿失踪,五国因和亲联姻之策必破,边境至少可保几年平安。我近日已将白马义从全军上下将领皆安排妥当,所习阵法和可能发生之战事也与众将士反复推演练习,一般战事尚可应付。若有大战,他们自知去何处寻我,我也必不会袖手旁观。会在幕后亲自指挥铁禹作战,保我白民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