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孤桐自汤泉屋中出来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那一双眼睛仍如同十年前一样,如皓月星空般明亮。我以为他有一肚子的话要问,谁知他却一把拉住我道:“阿月你还记得十年前你跳下终极渊时曾答应过本宫何事?”
我记得自己跳崖那日,月孤桐被绳索吊在瀑布中,一只手拉着我,我们在空中荡来荡去,那日我才第一次认真看清了他的样貌。一头青筋暴起,却目光如炬地望着我,
“阿月……若我说,若我说,你愿意嫁给我吗,你可愿留下?”
那日我万念俱灰,望着他如此执著便不忍伤他一片赤诚,安慰他:“若有来生,我……愿嫁你。”谁知他,竟记了十载春秋……
“十载,恍如隔世,阿月,我整整找了你九年九月又九日。自你落崖,我便让巫诚长老推算,几位长老皆言,你仍在世,巫师占卜的方位,也显示你仍在终极渊附近,我便与你皇兄一起命人四处打捞你,哪怕是尸首。但是找了数月,那滔滔江水中始终不曾有你的半分踪迹,哪怕是一只发簪,一个绢帕也好。连你皇兄都言你怕是凶多吉少,可本宫就是不信。那日军中忽有人报,终极渊上冒出一团火球,我便出了帐观望,隐约见那火中之人似你又不似你,还未看清,便见落日弓将那团火球射下。再让巫师占卜便再没了你的半点信息。阿月你坠崖后究竟去了何处?”
我便将自己如何坠入终极渊中、如何谝取禺疆成婚、如何涅槃焚身、如何被落日箭射下落入舜陵中,如何得星君和小灰相救,如何遇到干将莫邪,在此一住便是十载光阴……
许久月孤桐才起身拉着我道,“阿月,你怎如此痴傻?那禺疆是何许人?能将五国皆玩弄于股掌之上,你一介女流又能奈何?你如此牺牲,可曾为自己打算过?可曾为你那刚出世的孩子打算过?又可曾想过你那年迈的父母?阿月,我一向知你性格,知你的绝决,可是你不该如此委屈自己……阿月跟我走吧,巫咸国太子妃之位一直都为你留着。”
我望着月孤桐那如清泉般的眸子,五味杂陈……昔日他如此侍我,为我不惜与几国为敌,痴等十载,他,又如何不是痴傻之人,如此情谊,我该如何回报?
我只觉自己刚刚平静的心,又波澜再起。去,便负了星君;留,又负了太子,我不知,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月,人活在这世上,都有逃不脱的责任。你尽了公主的责任却负了母亲和女儿的责任,你那刚出生三日的孩子你就从不曾想过?如今他怕是已有十岁了吧?只是……只是前段时日,我在阵中遇见你几位皇兄,曾向他们打听,宫中可曾有位十岁左右的小皇子,你几位皇兄都道无此年纪的皇子、皇孙,我便不敢再多问。”
我眼中一热,一个踉跄不稳,被月孤桐一把扶住。心中突然一阵慌张,“小白,小白他定不会将那孩子弃之不顾。若未送至我皇兄处,便只有一种可能,一定是出了意外。”想到此处我便再也无法镇定,只觉得六神无主。
“那孩子,那孩子生下来才三日便被我狠心抛下,这世上再无如我这般狠心的母亲。笙儿,娘对不起你。”我眼睛血红,抬手便向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掌,却被月孤桐眼疾手快一把拦了下来。
“他叫笙儿?”他望着我问道。
“月……离……笙。”
“你,你说什么?”
我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冒出,一回头便见星君失魂落魄地立于石屋的台阶上。
“你,你还有个孩子?”他声音嘶哑,似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我望着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与他……海雒笙的孩子?”他一双金目似又滴下泪来,猛地冲至我的身前,一把抓住我。
我望着星君一双焦灼的金目,前尘往事,一股脑地涌上心来。也许,我早该告诉他,我还有个笙儿……也许他听了会相当失望……也许我根本不是他心中所想的完壁如玉……
“海雒笙走后,我便发现自己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我在白家寨日盼夜盼,粮尽柴绝,却不敢向我皇兄求助,生怕他发现我的状况。幸好月孤桐太子常来看我,与我送些吃食才不至饿死。我望穿双眼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白民国和朝云国和亲的消息。那日江神庙前,我……我挺着九个月的身孕被洪水冲到下游,亲眼得见自己的夫君,白民国的安王,海雒笙,为了救与他和亲的新婚妻子阿娇,弃于我于水中。那日我被洪水冲走的时候,羊水已破,血染江河,若不是被白虎和白家寨的村民所救,便是一尸体两命。”
我只觉得星君抓着我的手越发的紧,手腕似要被他抓断。
“我沉在水中,情急之下触碰了月孤桐太子赠与我的示警焰火,等太子寻到我时,我已水中产子。可怜我那未足月出生的孩儿,不到三日,便成了弃子……,第三日我为了到江神庙前解几国之怒,保我母国无恙,生产三日便行了人祭。临死之前我将笙儿托与白虎,让他将笙儿送至我皇兄的军中。可怜那孩子连自己父母是何人都无从知晓。如此始乱终弃之人星君以为我焉能不恨?如此薄情寡义之人星君以为我焉能忘怀?忘,失了心便是亡!”
我只觉得自己说得满脸泪水,没想到星君听后却一个踉跄不稳,抓着我的手只觉得颤得厉害。
“江神庙的洪水中你已怀有九个月的身孕?怪道你被冲走时江面满是血迹,月儿,你,你为何那时不告知与我?”星君望着我似痛不欲生。
我一脸水泽茫然地望着星君:“星君那时一心寻得是阿娇,我一心盼的是夫君,何来告知一说?”
“我和阿娇从无半点关系。”还未等我说完,星君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听到阿娇从他的嘴里说出,我竞冒出一股邪火。“海雒笙因为阿娇抛妻弃子,星君因为阿娇甘愿困守舜陵十载,真是一对痴心人。”
言罢便狠狠甩开他的手,不曾想星君那手死命地抓着我,一双金目似要喷出火来。半晌才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那人……确实可恨。”1
这一段剧情真是扑朔迷离啊!星君和月儿之间的误会让人心痛又无奈。星君从牙缝里挤出的那句话,简直让人不寒而栗。同时,月儿对海雒笙和阿娇的嘲讽也让人看得火冒三丈。不知道接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如何发展,真是期待着后续剧情的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