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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来者可追

与兽共舞

我抬眼望着星君,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回忆。我只觉得这星君自现身起便与海雒笙纠缠不清,敌我难辨,他,他为何与海雒笙的语气如此相似,他为何连我和海雒笙的私事都知晓得一分不差,他为何对那老者说,我是他的拙妻,他为何叫我月儿时的语气与那人分毫不差,他,到底是何人?

我忽地想起那风月镜可观万象,便转身欲取那镜来看。谁知却被星君一把抓住手腕。

“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放下吧!月儿,你,忘了他吧……”

我定定地看着星君抓着我那长毛利甲的手,不知该悲还是该喜。“忘字失了心,便是亡,星君可能忘了你那结发妻子?”

“便是失了心,亡了身,也必不会忘。”

“即便如此,星君如何要求我忘了过去?”

“月儿,我……我是……难道容貌对你而言当真如此重要?你可曾用心仔细看过我半分?感知过我半分?”

我望着面前这个曾经倍感丑陋的男神,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却不知为何心中一阵刺痛。

“自古容貌便有深意,容,容器,容量,不过是盛载身、心的一个皮囊罢了。好与不好有何重要?重要的是那盛着的内容,人与兽的区别便在于心,心若清明兽亦可爱,心若沉沦人亦可憎。我宁愿在这舜陵与兽共舞,也不愿到那尘世与人共度。”

“月儿……”我只见那星君一双金目渐渐有了光辉,挣扎着似要坐起,我便按了他,宽慰道:“星君还是多休息吧,我去采些药草。”

星君为我做了这许多事,即便我从未存了以身相许的心思,但也应让他知道,我明月虽然清高,也并非那些以貌取人的势利之徒,俊与不俊,皆在人心。海雒笙俊俏潇洒,却虚情假意;星君丑陋无比却舍命相侍,如此恩情我焉能不知?既然他下凡二十年寻妻,如今春秋十载已过,便再陪他在这陵中十年,算还了他几番相救之情罢。

自那日起,每日小灰与莫邪在山中采了药,我便熬好端至星君的石屋中,即便如此也从不同他多言。只是默默地替他把洗好的衣服,缝补好送至他的屋中。侍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每日里他与干将打猎,小灰与莫邪采摘,我便在石屋中点上灶火等他们归来,早可练剑,晚可对弈。每次他走至石屋前看到升起的袅袅炊烟都会停下来,看上半晌,还会念念有词:

“ 避世舜陵深几许?苍梧丘中炊烟起。鸟不住啼天更静,净扫石屋堪醉眠。”

害得小灰和干将莫邪便会停下来与他一起望着天空发呆。小灰便会不得要领地挠挠头:“这炊烟有何玄机?星君为何如此关注?”

干将莫邪便会煞有介事地长吁短叹半日。

自打星君伤情初愈,我再与他练习《与天共舞》时,不知为何竞比之前精进了许多,虽然还未达到莫邪说的撼天动地的效果,但显然已有了些进步。招式配合上也更紧密了些。我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便会如那十年一般,与星君相伴在这陵中慢慢逝去,可老天就是不随人愿。星君伤势刚刚好,舜陵外便来了一队人马。

那日傍晚我正与星君在石屋外对弈,忽觉陵中有异,小灰猛地站起身道:“陵中有客。”便与干将莫邪一起飞身向石象生跑去。

我与星君放下棋子,亦来到石象生前。便见一白袍将军,提剑已至祭祀台。但石象生外,却停了几百人的队伍,看服装却像是玄甲军和白马义从还有雨师妾国虎豹骑的兵士。那马匹皆驻足不前,却在石象生前打了起来。玄甲军显然寡不敌众,边打边撤,但那马匹死活不往陵中前进一步,无奈之下,便见一个副将带着所剩无已的兵士向右侧林中撤去。但剩下的白马义从和虎豹骑却策马追着那白袍将军向陵中而来。

小灰曾说过,舜帝对星君有恩,此陵被星君设了结界,外人皆不得进陵,即使进了陵也过不了那石象生。果不其然,那两队人马刚过下马碑,却皆不下马,石像生两侧的石像便化为镇墓兽冲了出来,不肖一炷香工夫将那进陵的百十号人皆吞入肚中,转身又重化为石像,陵中霎时恢复了安静,一切都象从未发生过。可为何那白袍人可独自闯过那守陵的石象生?

那白袍将军一路踉跄行至祭祀台下,盔甲折损,头发凌乱,白袍染血,看似有些狼狈,刚刚上台,干将莫邪便飞身出鞘,给那白袍将军来了个下马威。

可怜那白袍将军尚未曾看清地形,便让干将莫邪打了个措手不及。两人打一人,似乎有些胜之不武,但那白袍将军持剑,干将莫邪赤手空拳,也还公平。我立于远处,越看那白袍将军招式越眼熟,没过几招干将莫邪双掌齐发,正中那人心口,一掌便把白袍将军打落祭祀台下。

“何人擅闯舜陵?”

“舜陵?”白袍将军手捂胸口倒地挣扎而起,面露疑惑,而我却在远处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正是当年在终极渊上舍命救我的巫咸国太子月孤桐。

十年未见,太子比先前成熟了许多。我这才飞身上前扶起月孤桐道:“太子别来无恙?”

月孤桐听到我的声音先是一愣,尔后一把抓住我,上下打量了半日,不由得喜出望外。

“阿月?你真的是阿月?”

据月孤桐道:“那日有人手持干将莫邪一路闯上巫山夺药,镇守巫山的十位巫师,早就察觉此人所持剑气非同一般,赤炼青锋,双剑合一,便料定是上古神剑干将莫邪,于是用了巫术一路追踪到苍梧丘处,便失了踪迹。”

“后来巫诚长老与我言,若要打败白民国太子海雒笙手中的狼牙擎天戟,只有寻得上古神剑,方有机会。”

“于是本宫这才带了一队亲兵按长老所指方位,一路寻来。谁知没走多远,便被白民国和雨师妾国士兵发现,一路追至陵中。情急之下,只好入陵躲避,谁知那马不听话,死活也不动,只得下了马,自己一路行来,想进陵中躲一躲,万万不曾想在此竞见到了你。”

我告知月孤桐:“随太子殿下同来的玄甲军已撤入了林中,幸得未入陵中方才侥幸逃过一劫。追至此处的两国兵士皆已为石像生腹中亡魂。此处甚是安全,太子可安心休息,侍明日一早再送殿下出陵。”

我见月孤桐一身血污,白色战袍也有多处破损,便让小灰拿了星君的一件衣服,又让小灰带他到汤泉屋中换洗。

自己泡了茶在石屋外等他,十载未见,想必他定要与我有番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