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九瓣白莲不知何时却变成了刺目的胭脂红,一颗心似乎要跳出。他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喘息声很沉很重,从鼻息中长长叹了口气……缓缓唤了一声“月儿……”那熟悉的语气迎面袭来,让我全身为之一震,心也紧紧地揪了起来。
他沉闷的喘息声里有着一种不为人知的无奈,一份犹豫不诀的克制,还夹杂着一股野兽般的狂燥,糅合在一起扑面而来,象一阵暴雨前的风,肆虐着脑中一派纷乱的我,让我有些浑身发抖,又有些莫名的兴奋。而自己左肩膀,因中了落日箭,有个手指粗的箭痕,印子极深。他锁住我双手的左手微微一僵,却锁得更紧,一遍又一遍滑过我的红莲印记和伤痕,喘息着说道,“月儿……你……从未失去过我。我……一直都在……”
我仰起头来闷哼了一声,“嗯……”脑中却全是那日我与海雒笙在一处时的情景。他的唇从发烫的莲花移到了箭伤处,吻的那处却从内里猛传来一阵痉挛,竟比刀子扎下去还厉害。
这痛牵回我一丝神智,我猛然惊醒,竟然发现面前吻我之人竟是,竟是星君。我面前的星君,金目灼灼。
我只觉得如同睛天霹雳,只道是日有所思才让自己竞也怀了如此龌龊之心,竟不顾廉耻到此等地步?我堂堂一个正一品宁国公主,如何能因为古墓空寂,爱上一个兽面狼君?还欲行苟且之事?我猛地推开星君,甩手便是一巴掌。这一掌,打疼了他,也打醒了我。
“月儿……你,竟如此厌弃我?”
“我的前夫乃白民国太子海雒笙,现任夫君是九霄天际的水神禺疆。我明月虽为不洁之人,但也知廉耻,还未肮脏下作到如此地步,星君若是在这陵中寂寞,不如早早离去。”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疾步走了出去。
我把自己关在石屋中一天也未曾踏出半步,小灰和莫邪几次叫我,我也不理。我理不清自己纷乱的心绪,我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对星君怀着如此龌龊的念头,几次三番都错把他当成那个人。难不成,难不成自己的心思真的下作到了如此地步。还是古墓幽深,自己早已耐不得寂寞?思前想后,竟越理越乱,毫无头绪。
可我就是想不明白,那画、那字、那诗……他为何会知道如此多我与那人私密之事。
一连几天我都故意躲着星君,每日清晨的练剑也不出现。每日小灰和星君回来,那石屋中再也不见袅袅的炊烟。小灰以为我生了病,漫山遍野地为我寻了药草,干将却道,“小孩家家,别瞎参合。”
偏小灰不服气,嚷嚷着自己一百岁了,如何不懂。
莫邪却道:“主人病的地方在心里。”
小灰似懂非懂,欲寻了星君来问,被干将死命拉住道:“神仙也只能医病,医不了心。”
十几日之后的一个傍晚,我见石屋前无人,便想出来走走。唤了莫邪,提剑便飞身上了祭祀台,那《与天共舞》才练了三式,便见干将使出,星君一身黛衣与我合在一处,使出第四式。我只听星君轻轻唤了我声“月儿。”我脑中邪火上冲,便猛地换了那日斗武场上的招式,步步紧逼,招招要命,刺向星君。只吓得那莫邪连连大叫,“相公小心”。
只是星君与我对战的招式却十分眼熟。九年过去了,斗武场上的一招一式,我却历历在目。那日我也是这般招式凌厉,一把象牙白玉扇连露杀机,却连他的衣角也未碰到,他步步相让,本该十招内便将我拿下,却一让再让。今日我手握莫邪,也是这般将星君逼得步步后退,他却如那日海雒笙让我一般。我只管咬了牙,使出毙命绝情的招式,断他后路,谁知他竟半分不躲,眼睁睁被我一剑正刺在胸前,幸亏那莫邪是把神剑,中途使出灵力挡了一挡,这剑才没刺得太深。
我握着莫邪,看着他身上殷殷流下的鲜血,竟不会思考。
“月儿,此剑若能让你心中无怨,便再刺一剑也无妨。”他一双金目如电,站在那纹丝不动。
“住口,我生平最恨人叫我月儿,你若再叫我这两个字,莫怪我翻脸无情。”言罢便扔了莫邪,头也不回地下了祭祀台。
我回了石屋,只觉得眼前一片幻觉,自己满手满身皆是星君身上的鲜血,便一头扎进汤泉屋中,只感到自己如刽子手一般满手血污,只有这汤泉才能洗得清。
那汤泉屋不大,平日时泉水温度适宜,通风也好,是个好去处。但今日不知怎地,若非我邪火旺盛,只感觉这温泉烟气腾腾,没一会那石屋里内便满是烟瘴,伸手皆见不得影。我还好奇,这温泉也并不热,如何有这许多热气,只觉得心浮气躁,神思恍惚间便听水中传来一缥缥缈缈之声:
“娘娘,水神已醒,命我等接娘娘回宫。”这声音我识得,便是终极宫玄丹长老的声音。
我一惊,莫不是我近日忧思成疾,出现了幻觉?终及宫离此尚远如何能听得玄丹之声,小灰不是说此处妖邪皆不得靠近吗?刚要起身细看,便觉身子一沉,直挺挺地便落入池中,没了意识。
侍我醒来的时候,却是仍在自己那间石屋中,莫邪坐在床前,望着我。
“阿弥陀佛,公主你总算醒了。”
我定了定神,只记得汤泉屋中满是烟瘴,如何便到了此处。
那莫邪望着我也不说话,只叹了口气。“这老天爷还真是会折磨人。”我只觉得她说得不清不楚,我问得更是不清不楚。
“现在岂是深夜了?”只因我进汤泉屋中时是傍晚时分,我以为泡了些许时间,恐怕已是入夜时分,加上石屋中并无窗户,故而才问莫邪。
哪知莫邪瞪着眼睛,似看到妖怪一般道:“深夜?我的公主,你在此已昏睡了七日有余。你竟然半分不知?”
“七日?”我虽是公主,但这九年来在陵中过得倒是山野人家的日子,身体并不娇贵,如何泡个温泉便睡了七日,故满脸疑惑地望着莫邪。
那莫邪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模样,但见我望了她半日,忍不住道:“唉,算了,算了,我生平最不忍见那劳燕分飞之事,便说与你听罢。”
“那日,公主刺伤了星君,跑回石屋中,星君却担心公主,一路追来,见公主进了汤泉屋,顾不上包扎与小灰守在屋外。两人见公主进去许久仍未出来,又不便打扰。正在担心,谁知星君却发现那汤泉屋中透气孔中所冒出的白气与平日不同,便提剑冲了进去。果然屋中一片白烟瘴眼,根本看不清人,星君跳下汤池捞了许久,才抱着已无气息的公主出来。公主出来之时,我已感觉不到公主生气,再看公主已面色发青,气息全无。星君报着公主哭得痛不欲生,若不是我夫妇拦着,怕是,怕是星君便要抱着公主的尸首一起投了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