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阳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出一瓶水递给姜亦：“亦姐，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吧。”

他们的物资所剩无几，依旧只有面条和土豆。

姜亦随口问了一句：“你们都吃了？”问了以后才反应过来，天刚刚亮，人家刚起床，哪有时间吃饭，她真是糊涂了。又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还真是好饿啊。”

然后这才想起来问：“我……这样躺了多久？”

“可能有个……”程美儿算了下时间，这日子一天天过得，黑白颠倒日夜不分，她说：“亦姐，其实我也是蒙的，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传来。姜亦抬眼去看，木头窗户外面光线很亮，应该是已经日出了，今天大概率是个好天气。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姜亦苦笑着想下床，谁知道腿一软没站稳，趔趄了一下，程美儿赶紧上去扶了一把。

“亦姐，你再休息会吧，什么事都晚点再说。”

项阳强扯出一个笑容：“亦姐，你别急。我先去给你做点吃的，吃饱了再慢慢和你说。”

姜亦沉默了一会，环顾四周，很安静，没有人声，只窗沿上两只乌鸦哇哇哇叫唤。

项阳出去以后，姜亦才看似漫不经心地又问了一遍：“他们人呢？”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于朗”和“钟欣雅”。

程美儿心里忽地松了一口气，故作轻松道：“行，没睡傻，还是那么重色轻友，一醒来就找于朗。”

“少耍嘴皮子。”一看程美儿顾左右而言他，姜亦就知道这里头准有事。

“亦姐，你怎么知道于朗也来新疆了？”

“废话，笛声是他吹的吧。”自己是昏迷了没错，但是那种笛声，只有骨笛能吹奏出来，她当时在成都听于朗吹过的，印象深刻。

“说重点吧。”姜亦扶额，叹一口气，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是不是出事了。”

程美儿举目四顾，项阳去煮面了，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她想了想，半晌，眼泪又要下来了。

姜亦伸手想替她擦眼泪，伸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当初迷迷糊糊间，自己好像遇上了火灾，被烧得不成人样。于是忽地抬眼去看：手是干净的。

“洗过了，洗过了，于朗，于朗。”窗台上的乌鸦又哇哇哇开始叫，“他不在，他不在。”

姜亦一怔，这丑东西倒还是挺通人性的。再一怔，自己什么时候忽然能和动物对话了？或许是，打通了和植物的壁垒之后，自然而然就能和万物沟通了。

她也没多想，问：“于朗去哪了？”

“出去了。”回答这话的是程美儿，“和欣雅姐去办点事。”

姜亦没问去办什么事，想了想，只说：“确定没骗我？如果他得了瘟疫或者死了，没关系的，美儿，尽管和我说。”

程美儿睁大了眼睛盯着姜亦看了好一会，才开口：“亦姐，这怎么还诅咒自己男朋友去死的。”

说着就要竖起三根手指对天起誓，证明自己没撒谎。

姜亦终于笑了：“刚才你这样吞吞吐吐，我还以为于朗染上瘟疫死了。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他们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亦姐，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太清楚……”程美儿继续往下说，“不过，情况可能不太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真是要急死人了，一口气分什么两口喘，姜亦的笑渐渐凝固在嘴角：“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项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反正很乱很乱，于朗可能要被祭祀……就是献祭给海神。”

姜亦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手指甲不觉渐渐扣紧，咽了口唾沫：“你一件件说，什么祭祀什么海神？”

“就是本地的一个邪教，我们怀疑瘟疫是他们故意散播出来的，而且还和四方怨气有关。前天项阳被那群人绑走了说要把他沉湖祭祀海神，然后于朗把项阳换了出来。欣雅姐也一起去的……”

“然后项阳回来了，于朗和钟欣雅没消息了对吧？”

姜亦的眉头紧蹙，眼睛闭了闭，几秒钟过后又睁眼，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

外面又开始下雨，木窗上满是雨滴和杂七交八的雨痕，窗户常年未擦，水渍也显得异常浑浊。窗外的一切都灰扑扑的，看不真切。

项阳的面很快上来了，屋里没桌子，他把那只大破碗放到一张灰黑色的矮木桌上。这张桌子原本应该不是黑灰色，只是中年累积下来的各种灰尘和油渍让它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程美儿这样一个洁癖患者，已经很自然地在桌子前坐下了。

姜亦也走过来坐下，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总觉得有些空荡荡。她低头凑近汤面，深吸了一口气，说：“好香。”

程美儿看着姜亦，轻声说了句：“亦姐赶紧吃吧，一会坨了。还有，汤也喝干净啊，你都那么多天没吃东西了，肯定饿坏了吧。”

真的是饿坏了。在梦里，她一路追一路跑，大汗淋漓饥肠辘辘。越跑越饿，饿得筋骨发软头晕眼花。现在想来，那不是幻觉，是真的饿。

姜亦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吃的、最美味的一份面了。虽然里面连个肉片都没放，清汤寡水，只有咸味。

这只有咸味的汤也好喝得要命，一口下去，舒筋展骨，浑身舒畅。

特别满足。

面不多，只六七分饱，她连汤水都喝了个精光。

项阳只给自己盛了小半碗面，三下五除二吃完。弓下腰，手肘撑在膝头，脸埋进双掌，思考着怎么开口说这来龙去脉。那日在对方的狼窝中，那个眼神犀利的男人问他，有没有兴趣加入古巴教。

“做内鬼啊？我呸！”

那一刻，年轻的高傲和志气遮蔽了他的理智。现在，他真想回到那一天，亲手将自己那可笑的自尊碾至稀碎，然后满口答应对方。

谁说不能假装投敌？

然而时光无法回溯，他错过了一个机会，就永远错过。

坐对面的姜亦在等项阳和程美儿开口。

“对了亦姐。出发前，欣雅姐和我说……”

“说什么？”

那天，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月轮和薄薄的云丝。欣雅姐用打火机点着最后一支香烟，站在路边狠狠吸了一大口，缓缓吐出烟圈，仰头望天，慢慢吐出一句话：“美儿，要是我回不来了，记得帮我和严周凯告个别。”

第34章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