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姜亦的房间里,门窗紧闭,四人都在,姜亦躺着,其余三人围坐床边。
这一天,事情变化太快,于朗整个人都是怔证的。窗外风吹树枝发出噗簌噗簐声响,眼前灰扑扑的一切,脑袋里杂乱无章的编曲,慢慢占据了全部的他。
他太累了。
奔波几年,也没有今天这么累。
他允许自己的时间暂停了十几分钟,很快就有恢复了。
和此前所有时刻一样,冷静又稳重,理出一个思绪:“四方神四方神,说是这样说,但是他们不是真正的神灵,只是上古神留下来的一股怨气,并不能穿墙隐身,飞天遁地。这股来自远古的力量,只能借助人,才能在这个世上活动。说白了,不管是神也好怨气也罢,都只是过去式了,看不见摸不着,对吧。现在不管杀人放火也好,还是传播瘟疫也好,一定是有这样一个人,具体在做这些事。”
钟欣雅点头:“只要我们找到这个被选中的人。”
“对,瘟疫不可能平白无故产生,必然要有传染源和传播途径。我们假设,最开始的时候,东方神和西方神,都是找到一个目标,去杀人然后自杀,虽然这次散播了什么瘟疫,但我想套路还是那个套路,模式是不会变的。”
于朗脑子里迅速过着画面,在手里的记事本上画了长长的事件发展曲线,笔尖一停一顿,脑子里的思绪快速串联,有条暗线渐渐明晰:“我猜测,被选中的那个人就是传染源。然后,传染源很快死了,那股怨气又找到下一个人,下一个人又死了。继续换人,继续死……”
程美儿听到这儿,心里忽然咯噔一声,脱口而出:“所以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瘟疫,也不会传染对不对,一切都是怨气搞的鬼!”
钟欣雅摇头:“也不对,现在一天之内不同的很多地方,同时死好很多人,他总不可能有分身术吧?”
对,被四方神的怨气选中的人,最多自杀或者通过一些手段影响他周围的人,到一下子让千里之外的两个人同时因瘟疫去世,应该做不到。
三人都不说话了,屋子里有点静。
窗外有夜风呼呼吹过,说不上大但也不算小,有点像微微喘息的人声。
过了很久,于朗才抬眸看钟欣雅:“既然这样,我们排除刚才的可能,继续假设。会不会,其实这个被四方神选中的人,一直在背后默默注视着这一切,隔岸观火。他只是操控了某种东西,也就是我们找的传播途径。而这个东西,可以接触到人类的心脏和血液,让人发病。”
程美儿心念一动:“那是水吧?是水对不对?是水源被污染了!”
倒也不无道理,真相未明之前,一切皆有可能。毕竟,那些人死去的模样,就像被淹死了似的,那几个小孩说,一定要喝矿泉水才不会被传染。还有,这最后一方神灵,又恰好是海神。
钟欣雅总觉得脑子里还有一个结没解开,她问:“可是,他为什么那么做?”
程美儿吐槽:“这谁知道,说好听点是什么神,其实就是个心理变态。”
但钟欣雅觉得不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那么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难道是想杀光所有人,那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于朗的脸色很差,他声音听起来格外深沉,像是一种混合了脆弱、疲惫和一点点暴躁的状态:“回想之前的三次交锋,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想处理掉那些不听话的人,你看只要是古巴教的人,就不会传染瘟疫。像不像一种筛选忠诚度的手段,通过这种手段……”
留下听话的那部分,最终目的应该是想让这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重现远古时期,神的辉煌。
程美儿愣愣听着,她从没想过这一层可能性。大国泱泱,大河滂滂,千万年人类文明,怎么可能毁于一旦?她的脑海里就像有一部末日恐怖片上演,情节诡谲离奇。
她问:“你们说,会不会是感染了……那种埋藏在水下的未知病毒?”
她看过很多科幻大片,很多怪异的细菌病毒、猛烈的化学制剂,都可以让人离奇死去。
对,电影里死很多人,但无一例外的,每部电影的主角都能化险为夷。
程美儿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姜亦,目光深邃。
她有点不安。
如果这是一部真人电影,那无疑,自己只是配角,而配角的命运就……
她疲惫地闭了闭眼,肚子又隐隐作痛,继而想起项阳,心里莫名的打了个寒噤。
前不久她去厨房找过项阳,想问问他面煮好了没有,可是厨房早已人去楼空,切了一半的土豆凌乱地摆在灶台上,那把劣质菜刀不见了,灶膛里的火幽幽燃着,将息未息,苟延残喘。
距离灶膛不远处,项阳的鞋子歪七扭八躺躺在那里。孤零零的,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
项阳醒来的时候,手脚都被捆得严严实实,他被关在一间木头房子里,周围黑漆漆的,只有顶部开了个小天窗,照进来些微光亮。
这房间不大,估计建造的时候就是用来关押人的,眼前的木质栅栏,从地面直通到顶,只下方有个铁链绕锁住的小门。而这房间的大门,刚好在这小门背后,出去还得绕一大圈。
项阳条件反射般的挣扎了几次,都是徒劳。他又饿又累,确定挣不开,也就不挣了。甚至都没像之前那样大吼大叫,很认命地缩在房间角落里。
一方面,是他是在没力气了。另一方面,绑架这事,他有经验,当初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痛,至今记忆犹新。所以,都被绑出经验来了,至少心态是稳了,不紧张,也不急躁。
门开的时候,刺眼的眼光直冲而来。伴随着光线而来的,还有刺鼻的腐臭味。顺着光线望出去,项阳看见房间门口有一群苍蝇嗡嗡叫着,围着一团发烂发臭的腐肉飞上飞下。
紧接着,有个人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项阳气地咬牙,进来的三个人里,其中一个他认识,是艾琳娜。
艾琳娜没理他,向着身边的人试探性开口:“泽西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语气满是奉承和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