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在户外躺了那么多天,和乌七八糟的一大堆尸体堆叠在一起,被熊熊大火烧过,整个人脏得不行。于朗烫了热毛巾,拧干,小心地帮姜亦擦脸、脖子和手心。
姜亦睡得很好,呼吸平缓。这整个木屋里,怕是只有她才能睡得这般安稳。
于朗给她换了衣服,轻轻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细细抚她眉眼。
睡吧,睡吧,她这一生疲惫,是时候睡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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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姜亦,这屋子里还有一个睡得香的,那就是伊瓦。
她年纪小,紧张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姜亦找到了,东西也物归原主,不管怎么样她至少可以全身而退了。至于其他的,反正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对她来说毫无价值,根本不重要。那女人究竟什么来头是死是活,那群人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和她全无关系。
她妈妈说过,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当行至趣,苦乐之地。身自当之,无有代者。
当然艾琳娜说不出那么有哲理的话,这话是古巴教教主泽西说的。他说的对,一个人,只有摈弃爱恨情欲富贵物欲,把身心都交给神灵,才能好好过完这一生。等明早睡醒了,她一定要好好劝劝母亲,以后别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了,真替古巴教丢脸。
睡到夜半,艾琳娜慢慢睁开了眼睛。她一直睡不着,先在大脑中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又心算了一下于朗几人各自的房间,听了一下几个房间的动静。
周围很安静,集中精神听了会,只有灶房传来木柴噼里啪啦燃烧的声响。
她翻身坐起,动作很轻地从床上下来。看了眼睡在一旁的伊瓦,鼾声呼呼的,她在心里翻了白眼:就知道睡睡睡,没用的东西!
艾琳娜上袜子,但没穿鞋,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如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进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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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阳在灶房准备晚餐。
饭菜都简陋,主食是土豆,一锅乱炖了了事。一方面,物资实在紧张,另一方面几人其实都没什么心思吃东西。他伸了个懒腰,把土豆放到洗水盆里,正想开水龙头,忽然又停住。
有脚步声过来了。
这个时候,怪诡异的,于朗在陪着姜亦,程美儿和钟欣雅在休息,会是谁呢?
他心里发毛,默默放下了手里的土豆,转身绕到灶台后面。
---他不是去找什么趁手的工具,而是……蹲下来。没错,他那么大的块头,胆子却奇小,拼命挤在灶膛的柴火堆里,面朝里背朝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像一蹲肉墙。
“你干嘛呢?”
项阳闻言,先是愕然,然后脊背一松,一下子笑了。
“怎么是你啊?”
“那你以为是谁?”
程美儿没好气地打了个哈欠:“我就是……”
话没说完,她忽然弯下腰双手捂住腹部,眉头紧皱表情痛苦地开口:“哎呀不行了不行了,又开始了……我从小一紧张就拉肚子,项阳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饭菜里别放辣椒,我肠胃受不了……”
“你……”项阳还想说什么,程美儿已经转身走远,估计直奔厕所去了。
他看着洗了一半的土豆,叹了口气,辣椒啊,就算是程美儿想吃他也拿不出来,他也没想到21世纪还能有这样物资紧张到离谱的时候。
项阳又开始切剩下的土头。切着切着,忽然有些紧张。他总觉得背后发凉,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看。最近经历的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显得特别离奇,他到现在都还不能接受现状。
会不会又是幻境?
不过就算是环境也不能掉以轻心,小心驶得万年船,在幻境里,必须严阵以待,否则立马得栽跟头。这厨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每切半个土豆就回头打量四周一次,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的确没错,背后的暗影里,是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那是一双与白日里完全不同的眼睛,虎视眈眈。
艾琳娜在暗处打量这一切。
灶台下的火已经渐渐升起来了,在脏兮兮的灰黑色墙壁上印出红色火焰的影子,项阳正在灶膛小心翼翼生火。
在艾琳娜看来,项阳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如今形单影只,是猎捕者最好的选择。
她放轻脚步,绕到项阳身后,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项阳抬头,艾琳娜的左手已经迅速捂住项阳口鼻,猛然用力按住,与此同时,右手上的细铁丝的已经稳稳戳在了项阳的太阳穴上。
艾琳娜的语气很严厉,完全不似平日里那样唯唯诺诺:“别说话,配合点。”
项阳其实完全没搞清楚状况,没点头也没摇头,直起身子想转头看看来人到底是谁。
眼见着项阳想要反抗,艾琳娜不及细想,左手死死捂住项阳口鼻,右手迅速越过太阳穴把项阳的脑袋,立即下死力往一侧狠狠一掰。
咔嚓一声,骨头断没断不知道,反正项阳是完完全全晕死过去了,甚至没能发出一点呻吟。
艾琳娜屏住一口气,过了会才慢慢松了手。
周围很安静,偶尔能听到灶堂内木头燃烧发出的细小爆声,火光印在项阳逐渐瘫软下去的手上,暖洋洋的,像一副格外温馨的画面。
没想到那么容易就搞定了,艾琳娜脸上露出一抹邪笑。
就在这间隙里,项阳忽然闷哼一声。艾琳娜心中警铃大作,猛然用力将他身子翻转,胳膊纽起,抽了灶膛里绑木柴的麻绳打绕绑稳。三下五除二之后,抬头四下一看,又撕了块破抹布分别捆缚住他的脚踝和嘴巴。
门一直开着,艾琳娜没急着出去,拿上一根粗木棍,贴着墙壁走到门口探看了一会。
很好,静悄悄的,没有人也没有光过来。
她吁了口气,准备拎拖着项阳出门。一下拖,居然没拖动。
再拖,还是没拖动。这该死的吨位,艾琳娜气得直咬牙。
正恼火着,脚指头上忽然有些发痒。为了方便行事,出来的时候她没穿鞋,此时低头一看,居然是一直硕大的老鼠正在啃噬她的大拇指。
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绑架不成,反倒还要被一只小小的畜生欺负。她怒从心头起,一脚踢飞脚上那小畜生,再去看项阳,和只死猪似的,大概一时半会醒不过来,那不如先回去穿双鞋子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