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七爷脑子一嗡,踉跄着退了两步,被地上的石头一绊,硬生生被绊倒在地。
他年轻时纵横大江南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进过几次局子,手底下鲜有敌手。但这次,却折在了那么多人面前。
他嘴角翘起一个弧度,觉得自己怪没面子的。
项阳继续和肖凤枝扭打在一起,他看到莫七爷跌倒的时候,甚至还对他笑了一下。混乱中听不清七爷在说什么,但看口型好像是冲着他喊了一句:“别松手!”
姜亦显然也是心头发毛焦虑不安,手腕心尖三处下刀,她做过很多次了,手上的匕首从未像今天一样失了准头,连割了她五六刀,都没割到正确的位置。
三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不免碰到姜亦骨折了的那只手,痛得她直冒冷汗。她在心里骂火神惨绝人寰不配那一个“神”字,又骂肖凤枝心狠手辣,最毒妇人心。
看到肖凤枝幽灵一样的眼神,她心里一阵发寒,眼底戾气横生:靠,扎不准心脏的位置,那就多扎几刀!谁怕谁啊。
肖凤枝瞳孔骤缩,她杀人无数,第一次如此地感觉到周身寒意。不是那种怒张的杀意,而是像凌迟一般的诡异压迫感,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滋生出来流遍全身的恐惧。
再看于朗,被那只“狗熊”纠缠得脱不了身。要真是只狗熊到也好对付,让它见点血断只脚也没什么,可偏偏里面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只有三四岁的孩子,于朗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
只见他上衣和袖子处撕得很厉害,能看出是爪子抓挠的条条抓痕,锁骨那一块伤鲜血淋漓,再加他腿上本就豁开了一个大口子,现在更是一片血肉模糊。
钟欣雅骂他:“于朗,这时候还留什么情啊?这小孩早就没了心智,她这是来要你的命的!”
“狗熊”的身手堪比一个成年男性,招招致命。细想一下,在所有生灵之中,人类实不算什么美丽的东西,披上兽皮那就更甚了。
指甲盖大点的地洞里,颇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阴霾笼罩在孙医生心头。他颤颤巍巍问钟欣雅:“你能动了吗?要不我们一起去帮忙,多个人多份力……”
话音未落,只见洞顶的土块正自簌簌流下,像一帘不息的泥土瀑布。
钟欣雅蓦地喉头发紧:“这洞不会要塌了吧?”
下一刹那,又有大量的土块沙石砸落下来,堪堪擦过两人,鲜血和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地洞之内。
姜亦这头也察觉到了山洞的不对劲,手上速度更快了。她后不留情,将匕首狠狠插进肖凤枝的心脏处,一击不准及时拔出来再插。姜亦手心处渗出的血和肖凤枝身上的血融在一起,融进了肖凤枝的心脏。
终于,就这样插了有五六刀之后,肖凤枝渐渐不再挣扎、不再动弹。
那只“狗熊”也霎时间没了进攻的趋势,被于朗反捆住双手坐在一角。
大战霎时间偃旗息鼓,世界都安静下来了。众人均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手脚发软躺倒在地上。
地图在钟欣雅身边,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看,她叮嘱孙医生:只要地图哪怕动那么一下,就拿沾了姜亦血的衣服扑上去。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地图毫无反应。
她心里突突的,抬头问:“那老巫婆……死了吗?”
说话间,姜亦去看肖凤枝的眼睛,眼皮耷拉着,了无生气。
项阳笑了一下,说:“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吗?那为什么地图还没有反应?难得四方怨气这次学聪明了?不回到地图里来了?
那会不会寻找新的目标?
电光火石间,姜亦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头去看躺在地上的肖凤枝。
她低下头,触目所及,脑子里忽然一轰。
只见本已经合上的那只眼睛陡然睁开,一时间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嘶吼道:“我很给你面子了,只要两个女人的命,你为什么一再对我穷追不舍!”
于朗心叫糟糕,迅速回头,正看到那道从地上一跃而起的狭长人影。
“姜亦,小心!”
来不及了,肖凤枝瘦骨嶙峋的手背上只剩皮包骨,这时候青筋暴起,瞬间扼住姜亦的咽喉。
姜亦的脸刹那间青紫。
项阳也豁出去了,从地上抱起从山洞顶上落下来的石头就往肖凤枝头上砸——只是这一砸几乎对肖凤枝起不来任何作用,反而石块碎了个四分五裂。
他这才发现落在地上的压根不是石块,而是一些泥土块罢了,毫无杀伤力。
正懊恼间,喉间突然一紧,肖凤枝的另一只手扼到了他喉上。
项阳呼吸不了,挣扎着左右摇摆着脑袋,就见于朗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腿,莫七爷强行按着胸口拼命流血的伤口一起过来了。
莫七爷的速度非常快,两三步上前,大吼一声,一把将插在自己胸口的尖刀飞快拔出,霎时间鲜血喷涌,有一大半溅到了项阳的脸上。
再然后,他使足了气力,双脸涨得通红,憋着浑身上下最后一口气,提着尖刀,刀锋一转,硬生生将肖凤枝的双手齐齐砍下。
“啊!去死吧!下去给老肖磕头去吧!”
随着莫七爷的一声怒吼,肖凤枝的双手已经从腕上脱落,咕噜噜滚到了于朗脚下。
喉间钳制的力量骤减,姜亦身子陡然一松,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一转头,看到了坐在地上的莫七爷。
她看见莫七爷一直在笑,哈哈大笑,笑到一半时,声音忽然没了。
那笑声像是被掐断,戛然而止,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弥漫,莫七爷在一片血色之中轰然躺倒。手中的尖刀也哐当一声,颓然落地。
再漂泊颠簸刀光剑影,再风光无两万人称赞,都化作最后的一声大笑。
孙医生蹲坐在莫七爷身边,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哽咽道:“老七,你怎么样啊?别睡,千万别睡,你给我撑住了!”
莫七爷再也没了声响。
亲手杀了凤枝报了仇,为民除害,大笑一场,想来他心里也是畅快的。
“老七……你一路……一路走好。”
项阳像个木头人般呆立在那,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看不清东西,透不过气,也说不了话。仿佛时间按下了暂停键,心都不跳了。
良久,才喃喃自语:在幻境里死掉的人,会在现实中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