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梦萍攥紧了伞柄。
她认得说话的男生,是课堂上总坐在第一排的沈书言。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总在笔记本上写满工整的公式。
“我知道怎么办。”
她走过去,雨声盖过了她的心跳。
“我爸的仓库里有旧报纸,我可以偷出来给你们印传单。
还有,我家空着的阁楼,能藏东西。”
沈书言和几个学生都愣住了。
他们早听说过陆家三小姐的名声,骄纵跋扈,挥金如土,怎么会……
“你不怕被你爸发现?” 沈书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
“怕,但更怕日本人打进来。” 陆梦萍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那个雨天,她加入了 “星火读书会”。
第一次在阁楼集会时,沈书言教大家折传单,指尖灵活得像在跳舞。
陆梦萍笨手笨脚,折坏了好几张,脸涨得通红。
“我教你。” 沈书言走过来,温热的手指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陆梦萍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像被雨打湿的鼓点。
他们一起在深夜贴传单。
沈书言负责望风,她负责往墙上刷浆糊。
有次巡捕突然来查,他一把将她拉进巷子深处,两人挤在垃圾桶后面,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混着远处的警笛声。
“你身上好香。” 他忽然低声说。
陆梦萍的脸瞬间烧起来,刚想反驳,却听见他轻笑:“像栀子花,我老家院子里种的那种。”
她想起陆家花园里的栀子花丛,每年夏天开得泼泼洒洒。
前世她总嫌花香腻人,现在却觉得,原来这香气里藏着这样干净的暖意。
“八一三” 事变爆发那天,陆梦萍正在实验室做金属硬度测试。
炮声震得试管里的溶液晃出涟漪,沈书言撞开实验室的门冲进来。1
这糖点太好嗑了吧
“梦萍!快走!日军开始轰炸闸北了!”
她却抓起桌上的图纸:“等等,这个便携式手榴弹的设计图还没抄完……”
“命都要没了,还管图纸!” 沈书言拽着她往外跑。
街上乱成一锅粥,哭喊声、枪炮声、汽车鸣笛声混在一起。
陆梦萍看见有人抱着孩子跪在被炸塌的房梁前,那绝望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你看,” 她停下脚步,声音发颤,“我们印的传单救不了他们。
得有真家伙,能打鬼子的真家伙。”
沈书言望着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我要去延安了。
组织批准我加入八路军,学习武器制造。”
陆梦萍的心猛地一沉。
延安,那是地图上遥远的红点,是报纸上被称为 “匪区” 的地方。
“危险吗?” 她问,指尖冰凉。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 他笑了笑,把红布包塞给她,“这是我整理的笔记,关于武器设计的。
你在上海好好读书,说不定将来…… 我们能在兵工厂并肩作战。”
红布包里的笔记本很旧,纸页边缘卷了毛,上面的字迹却依旧工整。
陆梦萍摸着那熟悉的字迹,忽然想起他教她折传单的样子。
“我也去。” 她抬头,眼里闪着倔强的光,“我也要去延安。”
沈书言愣住了:“你爸妈不会同意的。”
“我不管。” 她攥紧笔记本,“这是我的命,该由我自己选。”
那天夜里,陆梦萍给王雪琴留了封信,只说 “去远方读书,勿念”。
她没敢写延安,怕母亲担惊受怕。
离别的码头在黎明时分泛着冷光。
沈书言穿着灰布军装,站在船舷边。
陆梦萍跑过去,把自己的银质钢笔塞给他:“写字用。”
他回赠一个小小的铜哨:“遇到危险就吹,我…… 我们都会听见。”
船开时,沈书言站在船头挥手,身影越来越小。
陆梦萍握着那枚铜哨,直到哨子被掌心的汗浸湿,还在望着远方。
江风吹起她的短发,像一面小小的旗帜。1
这段真的好戳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