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深雨濛濛三

延安的兵工学校藏在山沟里。

陆梦萍剪了齐耳短发，换上灰布军装，和男学员一起在土坯房里上课。

第一堂武器拆解课，她笨手笨脚，步枪零件散落一地，引来男学员的窃笑。

“陆梦萍，你行不行？” 有人打趣。

她没说话，只是蹲在地上重新组装。

手指被零件划破了，血滴在地上，她用嘴吮了吮，继续拧螺丝。

直到深夜，土坯房里还亮着她的马灯。

沈书言的笔记本成了她的宝贝。

他在上面画满了武器草图，旁边注着 “这里可以减轻重量”“弹簧要用更韧的钢”。

她对着这些字迹，仿佛能看见他灯下绘图的样子。

半年后，她设计出第一款改良手榴弹。

体积比日军的香瓜弹小一半，却能多投掷五米。

测试那天，战士们试投后欢呼起来：“这玩意儿好使！”

她望着手榴弹炸开的烟团，忽然掏出那枚铜哨，轻轻吹了声。

哨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想什么呢？” 教官拍她的肩膀。

“想一个朋友。” 她笑了笑，眼里有雾，“他说，听到哨声就会来。”

后来她才知道，沈书言在一次运输武器时遭遇伏击，牺牲了。

消息是从战友口中听到的，那人说，沈书言怀里揣着支银钢笔，到死都攥着。

那天晚上，陆梦萍把自己关在工房里。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沈书言的笔记本上。

她摸着那页画着栀子花的草图，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 “减轻重量” 四个字上。

第二天清晨，她走出工房，眼睛红肿却腰杆挺直。

工人们看见，她把那枚铜哨系在了工具箱上。

抗战胜利那年，陆梦萍已经是兵工厂的骨干工程师。

她设计的折叠冲锋枪轻便耐用，成了游击队的标配。

战士们都叫她 “陆工”，没人知道她曾是上海滩的娇小姐。

回上海接收日军兵工厂时，她特意绕去了陆公馆。

朱漆大门斑驳褪色，门口的石狮子缺了只耳朵。

邻居说，陆振华在战乱中病逝，尔豪去了台湾，如萍不知所踪。

王雪琴因为曾帮着陆振华做过些见不得光的事，被赶了出来，带着个包袱在弄堂口徘徊。

陆梦萍照邻居的指点寻了过去果然看到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王雪琴。

看着她此刻落魄失意的模样，陆梦萍的心忍不住揪了一下。

“妈。” 她轻轻叫了声。

王雪琴猛地回头，手里的旧钱包掉在地上。她张着嘴，半天没认出女儿。

眼前的人穿着军装，皮肤黝黑，眼神沉静，哪里还有半分陆家小姐的影子？

“梦萍？” 她颤巍巍地站起来，“你…… 你没死？”

陆梦萍走过去，捡起她掉的旧钱包：“我活得很好。”

她把王雪琴接到自己的住处，一间带阁楼的公寓。

王雪琴起初坐立不安，总觉得这是 “共产党的房子”，住着不踏实。

“妈，这是我挣来的。” 陆梦萍给她倒了杯热水，“靠设计武器，保护战士们挣来的。”

“我…… 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