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50她看戏，他只看她

金陵城东新开了一家酒楼，叫“醉仙楼”。据说里头有各样新奇的表演，杂耍、幻术、说书，还有一台戏班子，唱的是南曲。

那旦角是个男人扮的，身段比女人还柔，嗓子比黄莺还脆，一开腔便能勾了满堂看客的魂。

金陵城里的太太姑娘们，近来茶余饭后谈论的，十句里有八句是这位男旦。

二房的大夫人林陈氏最爱热闹，趁着林锦岐休沐，便张罗着包下醉仙楼半日，请合府的太太姑娘们去玩一天。

帖子送到知春馆时，燕清雪正在院子里晒药，接了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林锦岐从书房里出来，从她手里抽走帖子看了一眼。

他合上帖子，顺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醉仙楼里热闹得很。二楼雅间临窗，摆了三张八仙桌，用屏风隔开，坐满了林府的太太姑娘们。

楼下大堂里搭着戏台，那男旦正在台上唱《牡丹亭》，水袖一甩，眼波一转，满堂喝彩。

太太们嗑着瓜子，姑娘们咬着耳朵，叽叽喳喳的声音和着台上的丝竹声，混成一团。

林锦岐和清雪坐在靠窗的位子。他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在身侧落座。

茶上来时，他先倒了一杯，递到她手边。瓜子碟摆得远了，他伸长手臂够过来，搁在她面前。

她低头剥橘子，他看她剥得指甲缝里沁了橘皮的汁水，便从袖中抽出帕子，不声不响地搁在她手边。

她抬起头看他，他正偏头望着戏台，像是什么都没做。她抿唇笑了笑，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林秀芄嗑着瓜子，笑嘻嘻地凑过来。

林锦岐头也没回：

林秀芄朝清雪挤了挤眼，清雪忍不住弯了嘴角。

杜翠雀坐在隔壁那桌，正与二房的几位姑娘闲谈。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穿了一件月白底子绣兰花的褙子，发间簪了一支点翠蝴蝶钗，耳朵上一对米珠坠子，清清淡淡的，在一众花团锦簇的姑娘里反倒格外打眼。

她说话时声音不高不低，旁人聊戏文，她便能接上几句《牡丹亭》的曲词；

旁人论茶，她便说起《茶经》里煮水的讲究。几位二房的姑娘都被她引着说话，连林陈氏都多看了她两眼。

林锦岐端着茶盏，偶尔往那边扫一眼。杜翠雀正说到《西厢记》里“碧云天，黄花地”那一折，说崔莺莺送张生时那几句词写尽了离别之苦。

她声音清凌凌的，落在满室的喧闹里，偏偏能让人听清。

林秀芄凑过来：

林锦岐抿了口茶，淡淡地说了一句：

杜翠雀恰好听见这话，偏过头来，朝他浅浅一笑，那笑容又温又软，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被夸奖后的赧然。

她垂下眼，将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对米珠坠子，在灯下晃了晃。1

清雪正低头剥第二只橘子，像是没看见。林锦岐的目光从杜翠雀身上收回，落在清雪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