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46小白兔也有急智

账本。

燕清雪翻开那本被雨水洇湿了封面的《金刚经》，里头夹着的哪里是什么经文。一页一页，密密麻麻全是账目。

赵星棠以林府的名义放印子钱，利滚利，银子像流水一样从公中淌出去，进了她自己的私囊。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日期、经手人、利钱多少，一笔不落。

除了放印子钱，还把荣宝斋，米行几家大铺的账亏全空走。

她捧着那本账册的手在发抖。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交给林锦岐。

可离他回府还有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她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想了想，把账册往怀里一揣，推开门，冒着雨往芦雪坞方向跑。

有大太太在，她安全些。

她跑得急，雨后的青石板又滑，拐过游廊拐角时，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那人被她撞得退了一步，双手稳稳地按住她的肩。

“少奶奶？出什么事了？”

是九皋。他浑身也湿了大半，像是刚从外头回来，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可那双眼睛清明得很，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清雪喘着气，怀里的账册被她按得死紧。她看着九皋，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把九皋拖下水。赵星棠心狠手辣，九皋是锦岐的亲卫，可到底是个下人，若是被赵星棠寻了由头整治，她担不起。

她退后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九皋看着她。她脸色发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可那双眼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冷静的、拼了命也要守住什么东西的决然。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身前。

他声音沉稳，语速极快。

他偏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南客不知从哪闪出来，玄色劲装，面色如铁。九皋三言两语交代了几句，南客点头，翻墙而去，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雨幕里。

九皋转过身来，站在清雪身侧，一只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

晚棠院。

赵星棠歪在贵妃榻上，打了个哈欠。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她听得心烦，把手里的扇子往榻沿上一拍。

她偏过头，朝外间喊了一声，

紫堇畏畏缩缩地回了一句：“也许是外面下雨的原因，路上耽搁了。”

帘子一掀，青葙进来了。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手里攥着那本被雨水泡得发皱的册子，用袖子擦了擦封面上的水渍，哆哆嗦嗦地递过去。

赵星棠白了她一眼，没接。

没男人滋养，有钱滋养也不错。

青葙跪在地上，开始剧烈发抖。她的嘴唇翕动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赵星棠等得不耐烦，拿扇子敲了敲榻沿：

“小姐……”青葙的声音细如蚊蚋，抖得不成样子，“账本没了……”

赵星棠的动作顿住了。

“被……被那燕清雪拿走了。”青葙伏在地上，额头磕着砖面，“封面是金刚经的账本。奴婢撞上她时，她的书掉在地上，奴婢捡错了……”

赵星棠听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她慢慢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近乎扭曲的暴怒。

她猛地将扇子往地上一砸。

她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裙摆扫过满地的碎瓷。

然后她停下来，叫上周嬷嬷，和十几个心腹婆子，气势汹汹地往知春馆走。

从青葙与清雪互捡错账本，到赵星棠带人赶到知春馆，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她笃定，燕清雪跑不了。知春馆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赵星棠带着一群婆子涌进院子，裙裾带风，满脸煞气。

同时，她朝身后的婆子们使了个眼色，声音拔得又尖又高：

这是内宅里惯用的栽赃伎俩，婆子们心领神会，捋起袖子就要往里闯。

屏风后转出两个高大的身影。

林锦岐站在最前面，一身玄色常服，眉目含霜。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群婆子，最后落在赵星棠脸上，冷冷的，像淬了冰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