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次。两次。三次。
红帐里的灯影晃了又晃,最后终于熄了。满室暗下来,燕清雪窝在林锦岐怀里,整个人软得像一团被揉透了的绸子,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头枕在他肩上,呼吸渐渐沉下去,意识模糊之前,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

“锦岐……我是你的……你别再来了……饶了我……”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成一声极轻的嘤咛,散在他颈窝里。
他低下头看她,她的睫毛合着,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扇影,嘴唇微肿,泛着水光,颈侧肩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痕迹。
他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头,然后握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把她那只软绵绵的小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按在自己胸口上。
他闭上眼。睡着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必须让她忙起来。忙到没空再想那个男人。
三天后,知春馆来了个传话的小厮,青衣小帽,垂手站在院门外,恭恭敬敬地禀报。
“少奶奶,老太爷有请。”
燕清雪正在药圃边翻晒新收的药材,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
老太爷。林锦岐的祖父,林昭祥。正二品吏部尚书,兼过国子监祭酒,如今告老还乡,在家颐养天年。林府真正的定海神针,连林母在他面前都恭恭敬敬的。
她进府这么久,只在纳妾仪式那天远远见过他一面,须发皆白,精神矍铄,往正堂上一坐,满屋子的人都不敢大声出气。

“小哥,你先等等。”
她放下手里的药筛,回屋换了身衣裳。她母亲是大家族出身,从小听她讲了许多大宅门里的规矩和掌权人的脾性。
老太爷这样的人,不喜女子太过引人注目。她挑了件素净的藕白衫子,配一条月灰裙子,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绾着,耳上连坠子都没戴。
往镜子里看一眼,清清爽爽的,像一枝刚折下来的梅花。
昭澜庭在府中最深处,院中植了几株苍松,虬枝如盖。书房门敞着,里头光线极好。
林昭祥站在书案前,提着一支狼毫,正在练字。他今日穿了件半旧的玄色常服,须发银白,面色红润,腰背挺直,落笔时手腕沉稳有力,墨迹在宣纸上晕开,筋骨嶙峋,自有一股清正之气。
清雪进门后,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出声。
她没像旁人那样东张西望,目光只落在老太爷身上,仔仔细细地看着。他落笔时手腕的转动,肩背的起伏,呼吸的节奏。
她学医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看人先看气色和体态,从一个人的行走坐卧里,去推断他的身体状况。
林昭祥写完最后一笔,搁下毛笔,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她那双安安静静看着他的眼。他挑了挑眉。
“怎么样?”
他开口,声音洪亮而沉稳。
“据你的观察,我身上可有什么暗病?”
清雪一愣,随即面上微微一红,连忙垂下眼去,屈膝行礼:

“是清雪无礼了,请老太爷责罚。”
林昭祥笑了。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颇有几分慈和。
“你何错之有?医者仁心,本就是随时都想着治病救人。看来锦岐没说错,你就是个痴迷医术之人。”
清雪忍不住浅浅一笑,抬手挠了挠耳后,表情娇憨可爱:

“老太爷说得对,只可惜我学艺不精,救不了更多的人。”
林昭祥让她坐下。他自己也在书案后的圈椅上坐了,从袖中摸出一张帖子来,放在桌沿上,朝她推过去。

年会第十更。

哈哈,林锦岐的温柔手段在彩蛋里,要磕就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