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侯夫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月洞门下,一身黛青色暗纹褙子,发髻一丝不苟,眉目间与李从心有三分相似,气度却更为端肃沉凝。
她身侧站着谢老夫人,手里的念珠拨得飞快,翡翠抹额下的眉心拧成了川字。
谢老夫人看了谢清如一眼,又看了地上的谢清雪一眼,叹了口气:

“谢府姑娘不懂事,让世子爷费心了。老身待会儿回去,好好教训她们。”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二娘,四娘,跟我去祠堂。”
李从心上前一步,挡在谢清雪身前。
他的背挺得笔直,肩头微微绷着,将谢清雪整个挡在自己身后。
他看向谢老夫人,目光清亮而坦荡,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与坚定:

“谢老夫人,此事因我而起。您不要怪四妹妹——她什么错都没有。”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谢清雪。她跪坐在地上,掌心还渗着血丝,仰着脸看他,那双杏眸里水光潋滟,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泪来。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转回去,对着谢老夫人,一字一句地补了一句:

“若您要罚,便罚我。是我先招惹她的。”
院中静了一瞬。
谢清如捂着脸,眼泪无声地淌着,一双眼睛在手掌后面狠狠地瞪着谢清雪。
丹阳侯夫人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在李从心和谢清雪之间来回打量,唇角抿成了一条线。
而谢清雪跪在李从心身后,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烟青色的锦袍,挺拔的肩,后颈处微微绷紧的线条——
忽然觉得掌心的伤口不那么疼了。
她扯了扯他的袍角。

“世子,你先回去休息。”
她的声音轻轻的,掌心还在渗血,可嘴角弯着一个让他安心的弧度。

“祖母她处事最是公平,不会偏袒任何人的。”
李从心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杏眸里水光潋滟,明明疼得厉害,偏偏还朝他笑。
那笑意里藏着一层意思——别把事闹大,别为了她和谢家撕破脸,她不想他为难。
他读懂了,喉头动了动,到底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从心静候您的佳音。”
他朝谢老夫人拱了拱手,声音稳下来,可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旁人几乎没留意,可谢清雪看见了。
他的桃花眼里翻涌着一种极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像深潭底下的暗涌,表面平静,底下滚烫。
谢老夫人将这一切收进眼底。
她垂下眼,手中的念珠不紧不慢地拨着,心里却翻涌着另一个念头。
这个孙女,原来不是笨蛋美人。看似软柿子好拿捏,方才那一下,扯袍角、递眼神、说软话,三两步便把自己从困局里摘了出来,还让李从心主动退步。
这种人,不可小觑。往后谢家的棋局里,这颗棋子的分量怕是要重新掂量了。
李从心回到自己休息的院中,坐在鱼池边上,面无表情地往水里丢鱼食。
锦鲤聚成一团,红红白白地翻涌争抢,他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脑子里全是谢清雪跪在地上的样子,掌心渗着血丝,鬓发微乱,脸色苍白,偏偏还朝他笑。
不知道她有没有受苦?手上的伤处理了没有?1
写得很精彩,看得不够,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