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清如尖利的声音还在他耳膜里回响:丹阳侯夫人是不会让谢清雪进侯府大门的!她当妾都没资格!
他扔鱼食的手停住了。
当时母亲就在月洞门下站着。她肯定听见了。可她没有说话。那沉默比任何话都让人心沉。
李从心攥了攥手里的鱼食,指尖碾碎了那些棕色的颗粒,碎末从指缝里漏下去,散在水面上,被锦鲤争先恐后地吞掉。
不行。
他必须想办法。他不要让清雪当妾室,不要她站在旁人身后低着头,不要她连吃口热粥都要看当家主母的脸色。
他要她堂堂正正地嫁进来,坐在花轿里,盖着红盖头,八抬大轿从丹阳侯府的正门抬进去。
他要她做他的世子夫人。唯一的。
他站起来,鱼食撒了一地,锦鲤们在水面上扑腾着,他却转身大步往书房走去。这事得从长计议。
*
谢家祠堂里,谢老夫人果然一碗水端平了。
谢清雪和谢清如一起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蒲团一人一个,香一人三炷,连跪的时辰都是一样的,一个时辰,不多不少。
可跪到一半,有下人提着食盒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来。
那食盒描金嵌银,一揭开盖子,香气便溢了满室——红烧蹄髈、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还有一碟桂花糕并一壶烫好的黄酒。
下人将饭菜摆在谢清如面前,又给她膝下多垫了一个软垫,低声道:“二小姐,夫人说您受委屈了,让您吃口热的暖暖胃。”
谢清如哼了一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她夹了一块蹄髈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斜眼瞟向旁边的谢清雪,嘴角挂着一种不掩饰的得意。
谢清雪面前只有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清粥。粥是冷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
旁边搁着一个馒头,硬邦邦的,掰开来,里面也是凉的,咬一口,硌牙。
她掰了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粥她也喝了,冷的粥滑进胃里,凉意从肚子往四肢百骸窜。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谢清如。
当家主母是谢清如的母亲。女儿受了委屈,当家主母自然要替女儿出气。这道理谢清雪懂。
谢老夫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也懂。她只是没想到,祠堂里的蒲团这么硬,青砖地这么凉,膝盖跪到后来像针扎一样,麻木了又疼,疼了又麻木。
一个时辰还没到,她眼前开始发花。
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烛火里晃,重重叠叠的,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她想起方才李从心看她的那一眼,想起那一眼里沉甸甸的心疼,嘴角又弯了弯。
她想,他这会儿在做什么呢?想必在急的团团转。
她觉得自己应该撑着。可眼前越来越黑,身子越来越轻,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纸。
到最后,她听见谢清如的惊呼声远远地传来,像是从很深的水底冒上来的气泡,模糊得辨不清方向。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把她抱了起来。1
蹲蹲,想看后续内容。
那人的手臂很稳,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揽着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从冰凉的青砖地上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