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74真真假假

他不再犹豫。他把清雪轻轻放在那方石台上，又将天蓬、卷帘、霍仙姑和其他兄弟的尸体按阵法的方位一具一具地摆好。

他的动作快而稳，像有人在他身后操纵着他的手，沿着脑子里那张突然清晰的图样，把每一具身体安置在对应的位置。

符咒在地上画出来，朱砂蘸着他自己的指尖血，一笔一笔地描下去，描出一个完整的圆形阵法。

他咬破了指头，在阵心画下最后一道符纹，然后站起来，站在阵眼正中，闭上眼，口中开始念诵那些他从未学过却此刻精准地浮在舌尖上的咒文。

声音从低到高，从轻到重，震荡着弥漫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涟漪从阵心向四面扩散。

他感觉到脚下石面开始发热，那些朱砂符纹顺着他的咒语亮起来，红光一道一道地蔓延开，沿着阵法的纹路游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红光暴涨。整座大殿被那层浓郁的血色光芒吞没了，石壁在震动，坛子在摇晃，那些暗红符纹爬满了地面的每一条缝隙，像无数条血管在搏动着复苏。

光芒之中，吴老狗看见那些倒下的身体开始动。

天蓬的手指蜷了一下，卷帘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瞬，霍仙姑肩头的伤口在红光里缓慢地、肉眼可见地愈合。

而他怀中的清雪，那支贯穿了她胸口的箭矢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外退，像被什么力量从她身体里抽了出来。

吴老狗跪了下去。他跪在阵心，跪在清雪面前，双手撑在地上支撑着快要脱力的身体，嘴角却咧开了一抹又哭又笑的血痕。

箭矢从清雪的后背完整地退出来了。"叮"地一声落在地上，沾着血的箭头骨碌碌地滚了两圈，停住了。

她胸口的创口在红光里缓缓地合拢，苍白的唇瓣重新浮起一层薄薄的血色，睫毛开始颤。

吴老狗伸手把她重新抱起来，把她的脸贴在自己心口，胸腔里那颗快要炸开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耳廓。

他闭着眼睛，下巴搁在她发顶上，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又哑又轻地落在她耳边。

他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轻轻地动了一下。冰凉的指尖慢慢地、慢慢地攀上了他的手腕，攥住了他的一截袖口。

微弱的，却真实。

吴老狗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一次他任由它们淌了满脸，把脸埋进她银白的发间，哭得像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

吴老狗走着走着忽然倒在地上，双目紧闭，清雪他们怎么唤他，他始终没睁开眼睛。

霍仙姑把手伸至他鼻下，胸口上。

她话音刚落，吴老狗开始嚎啕大哭，嘴里拼命唤着他们的名字。

又是幻境！所有的幻境都是针对人类内心最在意的东西而攻击的。

并且每个人在意的东西不一样。

清雪灵光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