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央的戏台比前头那个更大更气派,台面上立着十几个套着不同戏服的衣架子——有武生,有花旦,有丑角,也有扮相凶恶的反派。
可那些戏服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布料泛着暗沉沉的黄,袖口和下摆多处破损,有的甚至露出了里衬的破棉絮,歪歪斜斜地挂在架子上,像一群被遗忘的戏子在无声地等待开场。
戏台底下摆着七八台看戏用的桌椅,桌面上竟然还留着风干的水果皮和瓜子壳,旁边一只粗瓷茶杯里还沉着半杯早已干涸的茶渍,像观众刚散场不久。
清雪回头望向吴老狗,见他正饶有兴致地盯着那排戏服看:

“五爷,你想做什么?”

“你也想演上几场?”
吴老狗也不答话,几步走到戏台边上,从桌案上抄起一把铜锣,掂了掂分量,然后抡起锣槌哐哐哐地敲了三下。
他清了清嗓子,学足了戏班班主的做派,拖腔拉调地喝了一声:

“各位客官,好戏登场!掌声欢迎!”
咚咚咚的锣声在大殿里荡开,撞在四壁和穹顶上,折返回来层层叠叠地堆在一处,竟像一曲催魂的序章。
就在锣声落下的那一瞬——"唰"地一声。
整座大殿里所有的红灯笼同时亮了,没有明火,没有引信,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暗转明,暗红的光芒铺满了每一寸空间,把石像和戏台的影子都染上了一层暖到发冷的红。
紧接着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忽然灌满了大殿,戏台上那十几件破旧戏服被吹得猎猎翻飞,远远看去,竟像是那些衣服下面真的有人在动——踮脚的、甩袖的、转身的,活灵活现。
吴老狗笑得眼睛都弯了,回头冲清雪扬了扬下巴:

“雪儿快看!我又猜对了。这戏台不是摆着唬人的——有特殊用处,等着咱们发掘呢。”
张启山没有加入他们的热闹。他循着那股风的来向穿过大殿,绕到戏台后方,停在了两扇紧闭着的巨大石门前。
那石门高约两丈,表面雕满了繁复的花纹,花鸟虫鱼、亭台楼阁、流水小桥,雕工精细极了,仿佛把一整座春光明媚的花园完完整整地搬到了石面上。
那些浮雕的纹路之间隐隐流动着一层流光溢彩的光泽,像有液态随着视角的变换忽明忽暗。
清雪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偏头看他专注的侧脸:

“佛爷,你在看什么?”
张启山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石门上的纹路,手指沿着几条花枝的走势虚虚地划过,声音沉而笃定:

“方才吴老狗敲锣的时候,整座大殿都有反应。这两扇门”
他的指尖停在靠近门轴处一朵不起眼的彼岸花上。

“也忽然亮了。”
清雪凑近了看,那朵“彼岸花”雕在石门最下方的角落,花瓣蜷曲着收拢成苞,与其他怒放的花卉比起来毫不起眼,可确实比其他纹路更亮一些,花瓣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流光。
张启山的指腹按在那朵花上,微微发力试了试,然后退后半步:

“机关的开口,应该在这里面。”
吴老狗已经从戏台那边跑过来了,蹲下身凑到那朵彼岸花前细看,手电光照着他专注的侧脸。
他从布袋里取出那套铜制工具,长针沿着花瓣的缝隙探进去,左旋了三圈又右旋了两圈,指尖感受着针尖传来的细微阻涩。
片刻之后,花瓣轻轻一颤,缓缓向外绽开了,露出底下一个小洞——洞里藏着的机关却复杂得令人咋舌,齿轮嵌套齿轮,链条缠绕着转轴,一环紧扣着一环,密密麻麻地挤在那方寸之间,像一只精密得近乎刁钻的铜制心脏。
吴老狗对着那个小洞看了好半天,眉心越拧越紧,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摇头:

“难。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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