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往地下墓的楼梯修得又窄又陡,每一级石板都摇摇晃晃的,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底下泥土疏松了的缘故。
人踏上去,脚底像踩着一层厚棉花,使不上力,走不快,还得攥着旁边墙壁上凸出的石棱一点一点往下挪。
大家一个挨着一个,手电的光柱在逼仄的楼梯间里交错晃荡,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两侧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清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挪步,手电光不经意扫过脚边的石壁。

“啊——!”
微弱的光照下,楼梯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个白花花的人头盖骨,眼窝处两个黑洞洞的凹坑齐刷刷地朝着过路人的方向,像一排无声的哨兵列在两侧。
更瘆人的是,那些黑洞里还有东西在蠕动——细小的白色幼虫密密麻麻地挤作一团,从眼眶里往外爬,一节一节地扭着,顺着骨头的弧度滚落下来,在石板缝里溅开一小片黏腻的白。
清雪的汗毛唰地炸了。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却忘了脚底下是悬空的台阶,整个人一歪。
一只手及时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稳稳地把她拽住了。她偏头一看,是吴老狗。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过头来,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挡在她眼前,温声安抚她:

“别怕,都是死透了的骨头,害不了人。”
清雪被他半拢在怀里,声音还带着余悸,小小声地辩解:

“我不是怕白骨……我是怕虫子。”
她话音刚落,身后一道温热的气息靠过来。张启山的声音从她后脑勺上方落下来,沉沉的,像低音弦被拨了一下,听着就让人安心:

“给你这个。”
一个小巧玲珑的铜罐子被塞进她手里,瓶身温润,沉甸甸的。
他还顺势握了握她的手指,他的大手极暖,指骨修长,一下就把她整只拳头包裹住了,停顿了一瞬才松开。
清雪低下头看着掌心那罐东西,又仰头看他:

“这是什么?”

“特制的驱虫水。”
张启山已经收回了手,下巴朝她手心里那铜罐微扬了一下。

“朝它们喷一喷,百分之九十的虫子近不了你身。”
清雪半信半疑地拧开盖子,对准旁边一具骷髅的眼眶轻轻一压喷口——
细密的水雾拂过去,那些原本扭得正欢的白色幼虫唰地一下四散逃窜,转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留都没留下。

“真有用!”
清雪的眼睛亮起来,仰头冲张启山一笑,唇边抿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

“佛爷,你想得真周到。这种东西都备上了。”
张启山垂眼看了她一眼,面容在昏暗里看不太清神色,语气却比平时软了几分:

“特别为你准备的。”

“你说过,你怕蟑螂、毛毛虫。”
清雪眨了眨眼睛。她什么时候对他讲过这个?
记忆翻回去,想起某一个傍晚在张公馆的走廊里,一只黑乎乎的蟑螂从天而降差点落进她领口,她吓得魂飞魄散地跳起来,险些一头撞进正巧路过的张小鱼怀里。
当时张启山就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杯茶,隔着老远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对她上了心。
清雪心里一暖,嘴上却忍不住嘴贫,歪着头看他,声音又软又促狭:

“难怪老人常说,年纪大的男人细心会疼人。原来是真的。”
张启山沉默了。三息之后,他淡淡地收回目光,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扔下一句硬邦邦的"我才三十"。
然后转身继续往下走了。背影笔挺,步子却比方才快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