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老狗在后面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压着嗓子凑到清雪耳边:

“哈哈,雪儿你可真是会夸人。把他气得差点崴脚。”
清雪抿着嘴笑,把那罐驱虫水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跟着队伍继续往下走。
楼梯快到底了。
张启山在最后几级台阶上停住,单膝蹲下,手电光扫过旁边几具嵌在壁龛里的白骨。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伸出手指按了按其中一具骷髅的关节处,又拈起一小块骨片对着光照了照,眉头微微拧起来:“骨骼未干,关节未化——这些死人不是自然腐化的。有问题。”
他站起来,回头扫了一眼张小烬:“小烬,带一个回去。”
张小烬利落地应了一声"是",从腰间抽出卷布一裹一兜,将张启山指定的那具骷髅小心地包了起来。
队伍终于走完了那段阴森森的楼梯,踏进了地下墓室。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脚步一顿。
墓室大得望不见边界,手电的光柱扫过去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远处仍是沉沉的黑暗。
地面铺满了断骨残肢,白花花的碎骨层层叠叠,不知道积了几百年。零星的尸骨风化在角落里,衣服碎成了片,蛛丝结得厚厚的,像一张张灰白色的网将死去的躯体笼在底下。
角落里散落着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陶罐、铜器、破碎的玉片、生锈的匕首,还有些形状奇特、叫不上名字的物件,像某个古老文明的遗物胡乱堆了一地。
可唯独没有三寸丁的声音。
吴老狗走进去三步,脚踩在碎骨上发出咔咔的细响。他环顾四周,喊了几声:

“三寸丁?”
回音撞在空旷的石壁上弹回来,拖得长长的,却没有小狗应声。
它是第一个冲进来的。
吴老狗的瞳孔猛地缩了。他掏出腰间的狗哨,含在唇间急促地吹了两声——哨音尖而亮,在墓室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那是三寸丁从小听到大的呼唤,每次听到都会撒着欢往他怀里扑。
这次没有。只有空空的回音在石壁之间来回撞着,一声一声地散了。
吴老狗慌了。
张启山那边已经带着张小鱼和张小烬开始寻找401部队和吴家失踪小子们的脚印。
手电光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扫过,在灰厚的积尘中找到了几组模糊的足迹。
清雪也没闲着,她是蛇,嗅觉比常人灵敏多了,鼻尖微微翕动,循着空气里三寸丁的气息绕过几根倒塌的石柱,在一方破败的神台底下蹲了下来。
她伸手探进去摸了片刻,指尖触到一小块硬物——她轻轻抽出来,是一个断开的皮颈圈。
清雪站起来,把那截颈圈递到吴老狗面前,声音很轻:

“这是不是三寸丁的?”
吴老狗接过那截断颈圈,指腹摩挲过那些断裂的毛边,整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离得最近的清雪听得见:

“卷帘,镇阳失踪了,现在连三寸丁都不见了。”
他抬起眼,乌黑的瞳仁里翻涌着又怒又急的光:

“这隔世楼是故意的吧!我最在意的是三寸丁和兄弟们,它就偏偏把他们一个个都劫走。”
这时候就该明白是为了老五的局,不过都打红眼了也没发现
张启山从墓室另一端大步走回来,军靴踩过满地碎骨,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脆。他站定之后环顾四周,神色沉静而锐利: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同感。有人故意用401部队的失踪引我们进入隔世楼——引君入瓮,我们来了。”
他的目光从吴老狗脸上缓缓移开,扫过墓室尽头那团望不见底的黑暗,声音沉了一度:

“可我不明白的是——既已请君入瓮,它为什么又让401部队和卷帘他们时隐时现?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它到底想干什么?”
墓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的手电光柱拢在一处,照亮了张启山面前那片空荡荡的砖地。
齐铁嘴缩在人群中间,两只手拢着袖子,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敢出声。
他想说,是那壁画上画的隔世老祖在作怪,可这又太过匪夷所思。
张启山他们必定不信的。
她忽然觉得,这隔世楼里的确不止藏着机关和许多不知名怪物。
它像一只巨大而耐心的手,正一步一步地、精准地把他们往某个地方引。
而那个地方,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