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齐铁嘴见势不妙,一个箭步插进两人中间,两只手各推着一个人的肩膀往外分开,笑容满面地打着圆场: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两位爷,大敌当前,咱们先对付这面墙,好不好?”
张启山轻咳了两声,收回了目光。
他走到墙面前,打着手电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繁复的花纹,最后停在东侧第三排第七块青砖上——那块砖比周围的砖颜色略深,上面刻的纹路也不太一样,云纹的走向是反着的,像被人故意嵌反了。

“机关就在这里面。”
他的指尖点了点那块砖的表面,指腹蹭过那些凹凸的纹路。
吴老狗收起那副嬉皮笑脸,凑过来蹲下身,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套小巧的铜制工具——扁铲、细钩、锥子,一样一样摆在地上。
他执起扁铲沿着砖缝轻巧地探进去,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声响,又换了细钩在砖面左敲三下右敲五下,节奏时快时慢,像在跟什么人对话。
洞穴里安静极了,所有人屏息凝神,只听见铜器敲击砖面的清脆声响在甬道里来回弹跳。
清雪站在吴老狗身后两步远处,攥着手电的手指微微收紧,手心里的汗把电筒壳子润得滑腻腻的。
吴老狗敲到第七下的时候忽然停了。
他把细钩换成了锥子,从砖缝最上端斜斜地插进去,手腕一旋一挑——整块青砖竟被他轻轻松松地抽了出来,砖面光滑齐整,没有碎裂,也没有触动任何机关。
张启山环顾四周。洞穴没有震动,头顶没有落石,脚底没有塌陷。安静如常。
吴老狗的手法,对了。
他打着手电往砖洞里头照。光柱穿过那道窄窄的方孔,照出一条幽深的通道,壁面平整,四四方方,不像天然形成,倒像人工开凿的甬道。
光柱探不到尽头,那通道黑黢黢地一直延伸下去,像一根吞没光线的咽喉。
吴老狗朝里面喊了两声:

“喂——有人吗?”
回音传回来,闷闷的,拖了好几息才消散。他侧耳听了片刻,乌黑的眼珠在手电光里转了转,略一思索,唇边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张启山问:

“五爷?”
吴老狗蹲在砖洞前面,拍了拍手上的灰,仰起头来,俊目亮晶晶的。
他伸手把蹲在脚边的三寸丁捞起来,托在掌心掂了掂。

“机关藏在最里面,

“通道太小了,人进不去。需要一只够小、够灵活、又听得懂开机关的小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了三寸丁身上。
那小土狗端坐在吴老狗掌心里,歪着脑袋,圆圆的眼睛在众人注视下眨了眨,尾巴尖慢悠悠地摇了摇,浑然不知自己即将被委以什么重任。
吴老狗从布袋里掏出一件早已准备好的小东西——一套巴掌大的防护服,深棕色的软皮料子,前胸后背各缝了一小块薄铜片,四肢处收紧了带子,连尾巴的位置都留了洞。1
太惨了,来回跑70多趟还得负重
他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把防护服给三寸丁套上,前襟的绑带系了两个结实的小蝴蝶结,又检查了一遍铜片有没有歪。
三寸丁穿着那身小衣裳,四条短腿微微撇着,不太习惯地走了两步,尾巴在洞里甩来甩去,活像一只穿了铠甲的小将军,又威风又滑稽。
清雪早就蹲到一旁了,看着三寸丁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件小防护服的布料。
软皮的触感温润厚实,铜片边缘被打磨得圆滑,没有一丝毛刺。
她又摸了摸三寸丁的脑袋,小狗仰起头来,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她的指尖,湿漉漉的,痒酥酥的。

“三寸丁真勇敢。”
清雪轻声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像两盏小小的灯。
吴老狗低头看着她和三寸丁脑袋挨着脑袋的画面,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洋洋的、胀鼓鼓的东西。
他把这感觉压了压,清了清嗓子,蹲下来拍了拍三寸丁的屁股,轻声在它耳边念叨了几句什么,声音又低又密,像是狗语又像是暗号。
三寸丁竖着耳朵听完,摇了摇尾巴,"汪"地回了一声,短腿一蹬,就顺着那方砖洞钻了进去。
暗色的甬道里,传来小爪子踩在砖面上的细碎声响,啪嗒啪嗒的,一点一点地远去了。
所有人在洞外屏着呼吸,十几束手电的光柱齐齐聚在那方黑黢黢的洞口,像在目送一个小小的勇士走进未知的黑暗。
清雪攥住了吴老狗的手腕,指尖微微发凉。
吴老狗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低声说:

“放心。三寸丁聪明着呢。”
洞穴深处传来三寸丁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一声它回头报信似的短促叫声。
"汪。"
回音荡开,又融进了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