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丁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那小土狗穿着一身棕皮小铠甲,从砖洞里钻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块碎石子,摇头摆尾地冲到吴老狗脚边,把石子吐在他靴面上,"汪汪"叫了两声,又用前爪拍了拍地面,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吴老狗蹲下来,把三寸丁抱在膝头,侧耳听了片刻它连珠炮似的叫唤,间或"嗯"一声、"哦"一声,神态专注得像在听什么要紧军报。
末了他抬起头来,拍了拍三寸丁的脑袋,神色松快了几分。

“它说,里面分布着三个重量级的机关。”
吴老狗随手从地上捡了几块小石子,按照三寸丁反馈的位置,在地面上叮叮当当地摆开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地上那幅简易布局图,眼底渐渐浮起一层了然的光。
然后他偏过头,望向几步外倚墙而立的张启山,唇角慢慢勾起来,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张启山,”
他的声音拖得又慢又长,像在猫逗老鼠。

“这是你的报应。这个机关阵法……不是很好搞。”
张启山神色淡然,连靠着墙的姿势都没换一下,只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地上的石子布局图移到吴老狗脸上:

“那五爷,到底是有法子还是没法子?”
吴老狗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灰,朝张启山摊开一只手掌,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法子嘛——”
他顿了顿,那双乌黑发亮的圆眼里漾开一抹狡黠的光。

“办法就是……我要你们身上,”
他故意拖了一息,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到了嗓子眼。

“所有的子弹。”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张启山的眸光闪了闪。下一秒,他动作快如闪电——别在腰间的手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枪套,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对准了吴老狗的眉心。
枪身纹丝不动,他的手极稳。
周围的人神色大变。张小鱼倒吸一口凉气,天蓬卷帘兄弟俩的手已经本能地按上了腰间的家伙。
霍仙姑的指尖微微绷紧,齐铁嘴直接往后蹦了半步。狗狗们压低了耳朵,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却因为吴老狗没发令,只敢瞪着张启山不敢动。
而吴老狗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他就那么定定地站在枪口前面,笑容没收,眼神没躲,甚至往前凑了半寸,让那冰冷的枪管离自己眉心更近了一分。
他望着张启山的眼睛,从容得像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
张启山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漫开来,淡淡的,带着一种"你果然是我认识的那个吴老狗"的意味。
他把手枪收回腰间,动作利落地卸下弹匣,将里面黄澄澄的子弹一颗一颗地抠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掌心,然后全部交给了吴老狗。

“五爷好胆识,”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欣赏。

“谢谢你信我。”
张小鱼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凑上来,压低声音问:

“五爷……为什么一定要子弹才能解开机关?别的东西不行么?”
吴老狗原本懒洋洋地数着手里的子弹,听见这话只是撇了撇嘴,没打算解释。
可他余光一瞟——清雪正蹲在三寸丁旁边,双手撑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亮晶晶的,满是好奇。旁边霍仙姑也竖着耳朵,虽面无表情,却微微侧过了身。
两张美人的脸,四只期待的眼睛。
吴老狗的骨头又酥了半边。
他清了清嗓子,难得耐心地解释道:

“那机关需要用一定重量的东西压下去才能启动。可那条通道只有三寸丁那么窄,大物件根本过不去。”
他扬了扬手里的子弹。

“唯有这玩意儿,够小,够重,三寸丁还咬得动。”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可下一秒,大家又齐刷刷地望向那只穿着小铠甲、正仰着脑袋等指令的土黄色小狗,心情集体复杂了起来。
那颗子弹才多大?拇指盖那么点儿。
三寸丁得一趟一趟地叼着它们,从那道黑黢黢的砖洞里钻进去,跑到机关处放下,再钻回来叼下一颗。来回往返,少说几十趟。
这活——真的累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