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28

医院地下深洞。

洞口像一道撕开的旧伤疤，幽暗诡异，边缘参差的岩石犬牙交错地嵌进泥土里，黑黢黢地往下延伸，仿佛一张蛰伏在暗处的巨兽缓缓张开了大口，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粗麻绳从洞口垂下去，一捆一捆地绕着铸铁桩，绳结打得密实紧牢。众人排着队，抓着绳索一个接一个往下滑，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晃动，偶尔扫过洞壁上斑驳的苔痕和水渍，投出奇形怪状的阴影，一晃又消失了。

清雪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阵仗。

她双手攥着绳子往下滑的时候，心口发紧，胃里一阵一阵地往上翻，脑袋发晕。

身体悬在半空，脚下是望不见底的黑暗，耳畔只有绳子摩擦岩壁的沙沙声和自己粗重的心跳。

这种感觉跟现世世界里的跳楼机差不离，只是速度慢得多。

双脚终于触到了实地。她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半寸——一只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后腰，掌心温热，五指微微收拢着扣在她腰侧，把她的重心稳稳接住了。

吴老狗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笑意，像在哄一只紧张兮兮的猫崽：

天蓬走在最前面，打着手电照亮了前方。光柱扫过一片开阔的洞穴空间，四壁都是天然的岩石，嶙峋粗粝，头顶有几根钟乳石倒悬着，末端滴着水，叮咚叮咚地砸在底下的小水洼里。

他回头咧嘴一笑，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得意：“五爷！我们比张启山他们快多了！”

吴老狗从清雪腰后收回手，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幽幽地开口：

话音未落，前方二十米处拐角后面便传来了齐铁嘴急匆匆的呼叫，声音穿过洞穴的甬道传过来，带着回音，又急又慌：

霍仙姑从后面不紧不慢地跟上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冷冽的英气。

她经过吴老狗身边时，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尾微挑的目光却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字——吴老狗，你别光顾着风花雪月，拖大家的后腿。

那目光像一片薄薄的刀刃贴着他的脸皮擦过去，冰凉凉的。

吴老狗眨了眨那双乌黑发亮的圆眼睛，看着霍仙姑的背影融入前方手电光晕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他偏头对身后的天蓬和卷帘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忠心耿耿的小子听清：

天蓬和卷帘一齐用力点头，四只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那必须的！五爷才是王牌。王牌是压轴的，压轴的有排面。”

吴老狗满意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大步往前走去。

洞穴深处，穿过几道天然形成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电筒光柱扫过去，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一面巨大的古墙矗立在洞穴尽头，青灰色的墙砖层层垒砌，每一块都打磨得平整如镜，砖与砖之间的缝隙细得插不进一片刀刃。

墙上刻满了繁复的花纹——云纹、兽纹、八卦纹，密密麻麻地交织缠绕，有的线条极深，有的又浅得如同指尖划过的水痕，在手电光下明明灭灭地浮动着。

那些纹路之间，甚至开出了一簇簇米粒大的白花，花蕊是深紫色的，在幽暗中幽幽地泛着一点萤火似的光，一明一灭，像无数只微小的眼睛在眨。

整面墙立在洞穴尽头，沉默而威严，像一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又像一座封印了什么东西的墓碑。

手电光扫过去的时候，那些花纹在光影里流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砖面底下缓慢地蠕动着，贴着墙壁的背面呼吸。

吴老狗叉着腰站到墙前面，回过头瞪着张启山。

他开口，声音在洞穴里撞出一串回响。

张启山立在三步之外，手电斜斜地垂在身侧，光柱打在地面上。

他难得没跟他呛声，只是勾了勾唇角，眼里浮着一层浅浅的笑意，就那么静静地、不紧不慢地望着吴老狗，不说话。

他不接茬，吴老狗那腔攒了半天的火气像一拳砸在棉花上，顿时有些讪讪的。

他别别扭扭地摸了摸鼻子，不耐烦地嘟囔：

张启山挑了挑眉，眼底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他想起出发前清雪挽着他胳膊说的那句"五爷心眼不坏，就是嘴上不饶人，你让让他嘛"，于是把那句"皮痒了想切磋"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他只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吴老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