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雪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到张启山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换了个姿势,把她从掌心挪到膝头,手指犹豫了一瞬,轻轻碰了碰她盘起的身体。
那根指头粗得很,骨节分明,带着薄茧,贴上来时却出奇地轻。
清雪被他摸得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地把脑袋从盘身里探出来,红玛瑙似的眼睛湿漉漉地望向他。
张启山垂着眼看她,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面无表情,声音也淡。

“老八说你听得懂人话。我问,你答。我说得对,你就碰我手指。”
清雪瞪着他。
你就不怕我咬你?
张启山像是看懂了那双红眼睛里的话,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几乎算不上笑:

“死人、丧尸、怪物我都不怕,怕你这漂亮没杀伤力的小东西?”
清雪的尾巴尖气得抖了一下。漂亮没杀伤力?你梦里被我缠在树上差点断气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愤愤地把脑袋扭到一边,尾巴却不受控制地在他膝头轻轻扫了一下——雪白的尾尖擦过他的指缝,凉丝丝的,像一片羽毛划过去。
张启山的指尖不易察觉地蜷了蜷。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问正事。

“我们梦里的那条银蛇,是不是你?”
清雪心里一咯噔。她决定装死,一动不动地窝着,连尾巴尖都乖乖收好了。

“不是你?还是你不知道?”
清雪在心里飞速盘算。说不知道好像更可疑,张启山这种人,你越遮掩他越刨根问底。
她犹豫了一瞬,探出脑袋,粉色的信子飞快地舔了一下他的指尖——然后迅速缩回去,重新把自己埋成一个小团。
又凉又软。一触即收。
那一丁点湿漉漉的触感从指尖蹿上来,酥酥麻麻的,像一粒小火星溅进了骨缝里,沿着腕骨一路爬过小臂,最后在胸口某个地方轻轻一烫。
张启山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头盯着膝头那团银白的小东西,它缩得紧紧的,脑袋埋进身体里,只露出一小截泛粉的尾尖,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怕的,还是冷的。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截尾尖。
小银蛇没躲。
反而从团里又探出一点脑袋,红眼睛水盈盈地望了他一眼,极轻极细地"嘶"了一声。
像撒娇。
张启山迅速收回手,板着脸。

“别以为这样就算了。你的账,我慢慢跟你算。”
他说得冷酷,可清雪窝在他膝头,分明感觉到他托着她的那只掌心,悄悄拢紧。他牢牢掌握着她的身体。

“以后,你就是我张启山的人。”

“不,是我的蛇,你最好乖乖的,我可不是齐铁嘴,会怜香惜玉,信鬼神~~”
他话音未落,不可思议的事再度发生了……
*
张启山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东西。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没怕过,枪口抵着眉心的时候没怕过,蛇沼雨林里被三条野鸡脖子缠住脖子的时候也没怕过。
可此刻,他膝头那团银白的小东西在掌心下忽然有了重量——有了温度——有了柔软的、活生生的、属于人的轮廓——
他低头。
一双藕白的手臂正勾着他的脖子。
指尖细细的,指甲泛着淡淡的粉,像初春桃花瓣上凝的那一点水光。
娇艳欲滴的少女整个人趴在他怀里,赤条条的,大片雪白的皮肤在午后斜阳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从后颈到腰窝划出一道极柔的弧线……
她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已经从蛇类的红色变成了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里汪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嘴唇是淡粉色的,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白得发亮的贝齿。
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胳膊却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不松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风雪夜里蜷在唯一一簇火苗旁边。
“我……”
清雪自己也懵了,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又轻又媚。1
“我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变成人形了……”
她说着,身体又往下滑了一寸。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她胸膛压着他胸膛,软得像一捧刚化开的春水。
张启山后背笔挺地僵直着,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儿放。
清雪也一头雾水的,按蛇身的年龄,她才成年不久,还没资格修炼,所以她不是什么蛇妖,为什么可以化人形?她也不知道。
屋外的齐铁嘴,二月红听到张启山的惊叫声,立马要破门而入。

“我没事,你们先呆外面。”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狼狈,不知所措。
齐铁嘴与二月红对视一眼。

“我怎么感觉,佛爷那声惊叫,好暖昧。”

“而且,里面不只有他的声音。”

“……”

“我信佛爷的,继续喝茶。”
二月红是名旦,对声音极敏感。
里面有女人的声音,而且那女声极好听,能迷死所有人,不管男女。
但他习惯了不问为什么,九门大多数的事,都是不能用常理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