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号角一声接着一声划破边塞夜空。
城头烽火熊熊燃起,滚滚浓烟直冲夜幕。塞外游牧部族集结大批骑兵,越过边境,袭扰西北防线,数处外围哨堡接连告急。大营之内瞬间灯火通明,甲叶铿锵,战马嘶鸣,将士们紧急披甲集结。
军情如火,卫大帅在中军大帐连夜召集众将议事。帐内烛火高照,军事地图铺展在案上,各将官纷纷进言,分派各处防务。
几处前沿哨堡直面敌锋,其中一处黑石堡,孤悬戈壁滩头,地势凸出,首当其冲。堡寨城墙低矮残破,兵力不足,一旦敌骑大举猛攻,极难坚守,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险地。
娄副将受京城高官暗中授意,心中早有盘算。此刻便跨步出列,高声禀奏。
“黑石堡位置紧要,需得一名敢战之人前去戍守。赵凌昔日行走戈壁,熟悉塞外地形,又有搏杀经验,依末将看,派赵凌领一小队兵马驻守黑石堡最为合适。”
这话听似举荐,实则居心叵测。
黑石堡兵少墙弱,敌寇主力即将压到,派过去,便是把人扔进死地。若是守住,功劳可以归到娄副将头上;若是兵败战死,正好除去这个眼中钉。就算侥幸活下来,一旦哨堡失守,便可按军法论罪,直接将他治罪下狱。
帐下其余将官大多知晓流言,也看破娄副将的心思,却人人缄口不言,不愿卷入朝堂纠葛。
卫大帅眉头微蹙。他也明白黑石堡凶险,可眼下军情紧急,娄副将这番说辞冠冕堂皇,加上京城那边早有书信示意要严加看管赵凌,大帅纵然有心回护,也没有合适理由当众驳回。
帐外,赵凌奉命入帐听令。
听完分派,他心中瞬间洞悉对方的险恶用意。可军令如山,当众不得推拒。一旦借口推脱,立刻便会被扣上畏战避敌的罪名,所有流言全部坐实,穆王的保举也会随之付诸东流。
赵凌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领命。

“末将赵凌,愿领命驻守黑石堡,誓死守住哨堡,不让敌寇越过半步。”
卫大帅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复杂,沉吟片刻,拨给他两百名士卒。其中大半都是老弱伤兵,精锐皆被娄副将扣留在大营。粮草军械也多有克扣,箭矢不足,甲胄残破。
散帐之后,娄副将追上赵凌,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
“赵哨官,机会已经给你。是建功立业,还是折戟沙场,全看你自己造化。切莫辜负大帅信任,也别辜负穆王的举荐。”
赵凌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转身离去。
深夜,赵凌回到大营外那间简陋土屋。桃念正守在油灯下等候,望见他凝重的神色,便知军中发生了变故。
“发生什么事?”


“我要去黑石堡驻守。”
赵凌坐下,缓缓把军令道出

“那是最靠前的哨堡,敌骑主力很快便会攻打过来。分给我的兵卒多半老弱,军械粮草都被暗中克扣。娄副将想借外敌之手除掉我。”
“那是死局!你若去了,以两百残兵,如何抵挡大举来犯的外族骑兵。”


“不去,便是畏战,军法处置。”
赵凌抬手按住肩头,旧伤因为心绪激荡,隐隐作痛

“京城那位高官就等着我犯错,我退一步,这么久的坚持便全部化为泡影。”
“那我同你一起前往黑石堡。我虽不能上阵厮杀,可戈壁草木万千,我可以感知敌军动向,危急之时也能出手相助。留在这边土屋,我日夜悬心,反倒坐立难安。”

赵凌本想让她留在相对安全的大营周边,可转念一想,黑石堡孤立在外,冯四爷若是尚在人世,极有可能循着踪迹前来偷袭,留桃念孤身在此,反倒更加危险。

“好。只是到了堡中,万事千万藏好你的本事,不可展露异象,免得被人视作异端,授人把柄。”
一夜仓促准备。
第二日天尚未亮,赵凌点齐两百士卒,带上有限的粮草箭矢,同桃念一道向着黑石堡进发。
戈壁朔风凛冽,黄沙漫天。行军半日,终于抵达黑石堡。
这座哨堡由黑石与黄土垒筑而成,墙体处处裂痕,部分城墙已经坍塌缺口。堡内守兵不足百人,加上赵凌带来的两百人,合共也才三百人上下。站在堡墙之上向外眺望,茫茫戈壁一望无际,无险可守。
堡内原有的守将见到援兵到来,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只剩沉重。
“赵哨官,探马回报,外族数千骑兵,距离此地已经不足一日路程。”
赵凌立刻登上残破城墙,环顾四周地形,心中快速盘算布防。他将门出身,熟习防御之法,立刻分派兵卒修补城墙缺口,搬运滚木礌石,清点军械,把有限的箭矢集中调配。
可短板一目了然:兵卒疲弱,甲胄不全,箭矢稀缺。向大营求援的文书快马送出,赵凌心中清楚,娄副将必然会刻意拖延援军。想要撑到援兵到来,只能靠自己死守。
入夜,星月黯淡。
桃念站在堡墙角落,闭上双目,放开草木感知。戈壁之中的荒草、低矮灌木,全部化作她的耳目。辽阔荒原之上,无数马蹄震动大地,黑压压的骑兵正在快速向黑石堡逼近。

“来了。”

桃念睁开眼,神色凝重
“敌骑数量远超探马先前禀报,至少有四五千人,天亮前后便会兵临堡下。”

赵凌登上城头,望向黑暗的远方。风卷黄沙扑打在脸上,肩头后背的旧伤一阵阵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