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一事震动整座行馆。
穆王当即下令,侍卫把那名被重金收买的仆役严加审讯。几番审问之下,下人扛不住压力,全盘招供,供出冯四爷城外私宅据点。
事不宜迟,穆王即刻传令西安府衙,调拨府兵,连夜出城围捕。
赵凌肩头伤还未痊愈,绷带层层缠绕,稍一用力便牵扯创口渗出血迹。他不肯安心待在行馆坐候消息,坚持要随同府兵一同前往。

“冯四爷老奸巨猾,手下党羽众多,府衙官兵不熟悉他的部署。我与他周旋多年,知晓他的行事套路,我去,或许能抓到人。”
穆王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冯四爷一日不落网,所有人都永无宁日,便应允下来,叮嘱他万万不可逞强,只做向导,不必亲自搏杀。
桃念放心不下,执意随行,傅庭筠则留守行馆,看护全部罪证,提防城内残余势力伺机偷窃销毁卷宗。
夜色沉沉,月色被乌云遮蔽。府兵举着火把,马蹄踏碎郊外土路,直奔冯四爷藏身的城外私宅。
可当官兵团团合围,破门冲进去时,院内早已人去楼空。
案几上茶水尚有余温,烛火还在燃烧,冯四爷已然提前遁逃,只留下少数留守的喽啰。

“来晚一步。”
赵凌站在空旷厅堂之内,指尖抚过桌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必然是城内还有他安插的眼线,提前通风报信。”

府兵分头搜查宅院四周,搜出大量金银、私盐账册,还有不少用来收买官员的礼单。正当众人清点证物之时,宅院外的树林中忽然冲出二十余条汉子,手持刀棍,拦在路口。
不是冯四爷的盐匪,是赵凌昔日的私盐旧部。
为首之人名叫周虎,早年受过赵凌恩惠,跟着他在盐道上闯荡多年。今夜,他受冯四爷重金蛊惑,又听信对方散播的谗言——赵凌投军之后,为了向朝廷表功,要把过往所有私盐旧部全部当做匪寇送交官府治罪。
冯四爷许他高官厚禄,蛊惑他在此截杀赵凌。若是能取赵凌首级,便保他富贵;若是生擒,便可当众控诉赵凌往日的种种“罪迹”,毁掉他投军的前程。
火把摇曳,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周虎横刀上前,面色复杂,声音洪亮,压过夜晚的风声。
“赵凌!你当真要投靠官府,把我们这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全部当做乱匪交出?!”
身后一众旧部纷纷鼓噪,刀棍铮铮作响。
随行的府兵立刻列阵,长矛向前,就要动手镇压。

“且慢。”
赵凌抬手拦住官兵,独自向前踏出两步。肩头伤口因为动作被牵动,疼得他微微蹙眉,绷带下隐隐透出暗红。

“周虎,我何时说过要拿兄弟们邀功?我写信遣散众人,愿意回乡的,我送盘缠;愿意从军,便随我奔赴边关挣一份光明前程。只有一心还要做私盐勾当的,我才与之划清界限。”
“花言巧语!”周虎脸色涨红,“冯四爷说得清清楚楚,你为了洗清自己,要把过往全部罪责推到我们头上!我们若是束手,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冯四爷早已提前捏造好说辞,又拿出大把白银分发众人,不少人本就对官府心存畏惧,此刻已经先入为主。
桃念跟在赵凌身侧,草木感知铺开,能察觉到林中暗处还埋伏着数名死士。冯四爷根本没有完全走远,就躲在暗处,等着两拨人自相残杀,坐收渔利。
“冯四爷在暗处。”

桃念压低声音提醒赵凌。

赵凌心中了然,他看向眼前曾经同生共死的旧部,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想和昔日兄弟刀兵相向,可此刻已经骑虎难下。

“你们好好想一想。这么多年,是谁逼得我们只能靠私盐活命?是冯四爷勾结贪官,垄断盐路,压榨底层走盐之人。如今我寻到正道,是想给大家一条不用刀口舔血的活路,不是要加害诸位。”
“谎话!”周虎心中已经被贪欲与恐惧填满,不愿听进半句,挥刀便率领众人冲杀过来。
府兵当即迎上前,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兵器碰撞之声响彻郊野。赵凌有伤在身,不能全力厮杀,只能周旋闪避,一边尽量制服旧部,又不愿痛下杀手。
混乱之间,暗处飞出一支淬毒的冷箭,直奔赵凌心口!
是冯四爷留下的死士,趁着两方人马缠斗,浑水摸鱼。
“小心!”

桃念瞳孔骤缩,来不及施展大范围术法惊动官兵,指尖催出一缕细密的藤蔓猛地从地面窜起。藤蔓缠住箭杆,箭支偏斜,擦着赵凌的肩头飞过,狠狠钉入身后树干。
可这么一耽搁,周虎已经冲到近前,长刀直劈而来。赵凌躲闪不及,抬手格挡,刀刃重重劈在他早已负伤的肩胛。
“呃!”
剧痛袭来,赵凌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瞬间浸透外层衣衫。
“赵凌!”

桃念快步上前挡在他身前,眼底泛起怒意。
你找死!



这一幕,也让正在厮杀的不少旧部看得分明。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方才那致命一箭,并不是官兵射出,更不是赵凌出手,而是来自旁边幽暗树林。
人群之中,有人迟疑停下手中兵器。
“那箭不是我们的!”
“树林里有人!”
周虎也是一怔,回头望向漆黑的林子。
就在这时,林中传出一声极远的呵斥,冯四爷见偷袭败露,知道计谋落空,不敢久留,下令埋伏的死士立刻撤走,自己趁乱彻底遁入茫茫夜色。
诡计被戳穿,剩下的旧部瞬间军心大乱。
一部分人幡然醒悟,丢下手中刀棍;少数被重金收买太深的,还想要顽抗,很快被府兵尽数制服。
周虎站在原地,握着刀,看着赵凌肩头汩汩流淌的鲜血,又望向箭矢钉着的大树,终于明白自己被冯四爷利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中长刀哐当落地。
“我……我错信了奸人挑拨。”周虎双膝跪倒在地,满心愧疚。
混战渐渐平息。
旷野火把遍地,地上散落兵器,被俘的喽啰被府兵捆缚看管。
赵凌失血不少,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桃念连忙伸手扶住他,源源不断渡入温和灵力稳住他不断恶化的伤势。

“不必多言。”
赵凌喘着粗气看向跪倒的周虎

“被蛊惑是真,但助奸人为恶,罪责也不能免。府衙会酌情定你的罪,希望你日后能够醒悟。”
冯四爷再次逃脱,虽然缴获大批罪证,却没能擒下主凶。
一行人只得押着俘虏、带着搜获的账册,连夜折返。
回行馆的路上,马车颠簸。赵凌靠在车厢内壁,肩头新伤叠加旧伤,可眼神却没有半分颓丧。

“他虽逃得了一时,却丢光了根基。罪证全部落在我们手上,天下之大,他也无处立足。”
只是接连的重伤,让他身体损耗巨大。穆王收到回报,神色凝重,边军的举荐调令,也即将抵达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