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锦绣:获救

冰冷刀刃紧紧贴住脖颈，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蔓延开来。

赵凌单膝跪伏在满是落叶的院中，肩头旧伤遭重击崩裂，暗红血色浸透外层衣料，顺着手臂滴落在青砖地上。浑身气力几乎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彻底垂头。

兵卒上前，粗索毫不留情缠上他的双臂，死死捆紧。

为首的人望着被缚住的赵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满是志在必得。只要将此人押入大牢，任凭他再有几分本事，也再难翻身。冯四爷许诺的金银，唾手可得。

“带走！”

兵卒拖拽着赵凌，就要往院外而去。

就在此时，巷口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威严的马蹄声。侍卫高声喝开道路，人声、甲叶碰撞之声由远及近，穆王的仪仗竟直接行至这条窄巷。

原来行馆之内，侍卫将桃念的急报递入。穆王一听见是那日荒林遇袭的桃念求见，又听闻巡防营在私拿人犯，心知事态不妙，不愿坐等通报周旋，直接点起随身侍卫，策马火速赶来。

巷子里围堵小院的巡防营兵卒见到宗室仪仗，纷纷神色大变，下意识向两侧退开，让出通路。

穆王翻身下马，一身常服，眉眼沉肃，迈步踏入小院。

院中景象尽数映入眼底：满地刀痕，散落的兵器，槐树下满地血迹，赵凌双臂被粗绳捆绑，脖颈还架着钢刀。

桃念紧随穆王身后冲进院内，一眼看见被捆缚、满身伤痕的赵凌，心口骤然一紧，几乎要奔上前去，硬生生忍住，立在穆王身侧。

那名收受贿赂的千总见到穆王亲至，脸色瞬间惨白，慌忙上前跪拜行礼，心底已经开始发慌，却依旧硬撑着说辞。

“下官西安巡防营千总，参见王爷。下官正在缉拿私盐巨寇赵凌，此人蓄养党羽，图谋滋事，人证物证俱全。”

穆王目光冷冽扫过院中，落向浑身是伤的赵凌，沉声开口：“人证何在？物证又在哪里？本王倒要好好看一看。”

千总心头慌乱，只能让人将提前伪造好的密信、几份捏造的供词捧上。

穆王接过，粗粗扫过几眼，指尖捏着那几封所谓“谋反密信”，嗤笑一声。

“字迹潦草混乱，纸张崭新，信中提及的数名党羽，本王略有耳闻，此刻远在数百里之外，如何能与他暗中串通？这般粗劣伪证，也敢拿来当做缉拿朝廷要犯的凭据？”

千总额头渗出冷汗，强辩道：“王爷，赵凌本就是游走盐道的私盐贩子，罪迹斑斑，就算没有谋反，也当捉拿治罪！”

“私盐一案，自有地方官府按律核查。”傅庭筠这时也走进院中，从怀中取出用油布包裹严实的账簿残页、官印凭条，上前一步，“王爷，这些，才是真实证据。是我们一路西行，冒着性命搜集而来，记录冯四爷勾结官吏、大肆贩卖私盐，买通军中武官罗织罪名构陷赵凌的凭据。”

一叠叠残破的纸片摊开在地面，上面记着银两往来、盐货数目，还有这名千总收受冯四爷金银的间接记录。

千总看见那些账页，浑身一颤，脸色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穆王俯身翻看数页，神色愈发凝重。

“冯四爷一介盐枭，竟敢私相授受，收买军中武官，在城内罗织罪名，光天化日之下派兵围捕良人。”穆王抬眼看向那名千总，声音不高，威压迫人，“你拿了他多少好处，竟敢擅调巡防营兵卒，捏造谋逆重罪，欲置人于死地？”

千总浑身发抖，再也撑不住，重重磕在地上，额头磕碰青砖，连声辩解，言语却颠三倒四，破绽百出。

穆王挥了挥手，身后侍卫当即上前，直接将这名千总押下看管。

“解开绳索。”

侍卫立刻上前，割断捆住赵凌的粗绳。

绳索松开的一刻，赵凌浑身脱力，身子一晃，险些栽倒。桃念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指尖触到他后背温热黏腻的血迹，声音微微发颤

赵凌喘着粗气，肩头剧痛钻心，抬眼看向穆王，艰难拱手

“本王赠你名帖，本意给你们一线生路，未曾想冯四爷胆子如此之大，敢在西安城中掀起这般风波。”穆王看向赵凌，目光审慎，“方才傅姑娘所言，你们有意借本王的引荐投军，想要凭军功，重审赵家旧案？”

赵凌挺直脊背，纵然满身伤痛，依旧风骨不改，坦然直言。

他不遮掩过往，不刻意美化自己，将多年的挣扎、不得已，尽数坦然道出。

穆王静静听完，久久没有言语。院中一片安静，只有风吹槐树沙沙作响。

他见过太多江湖人，或是满心诡诈，或是一心只求私仇。赵凌身负血海家仇，却愿意舍弃熟悉的盐道势力，选择艰难的正道，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你本将门子弟，熟军务，知兵事。”穆王缓缓开口，“过往混迹私盐，是乱世逼迫，并非本心。如今冯四爷勾结官员的罪证已经握在手中，我会将这些证物移交西安府衙，先行查办盐枭与涉事官吏。”

顿了顿，他目光郑重落在赵凌身上。

“投军一事，我可以为你作保引荐。但你要明白，军中不会因我情面格外优待。罪臣之后的身份，依旧会引来非议与猜忌，往后所有功名，必须你一刀一枪实打实挣来。”

赵凌眼中掠过一抹光亮，咬紧牙关，郑重抱拳行礼。

桃念扶着身侧的赵凌，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落地。危机暂时消解，可冯四爷根基深厚，党羽盘根错节，此事远远没有结束。

穆王吩咐随行侍卫：“先将赵凌带回行馆，寻医者医治伤势。傅姑娘，这些贪腐罪证，劳烦你整理齐全，后续随我一同面见府尹。”

小院之内，围堵的巡防兵卒尽数散去，只余下地上斑驳未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