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草被快速扒开,潮湿腐朽的气息自排水暗沟扑面而来。沟道狭窄低矮,满是污泥积水,勉强容一人躬身爬行。

“快。”
傅庭筠压低嗓音,率先钻了进去。
桃念回头再望一眼厅堂的方向,赵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只有门板被长矛撞击的闷响一声声敲在心上。她将穆王名帖紧紧攥在手心,帖页边角几乎要被指尖捏皱,深吸一口气,弯腰紧随傅庭筠,钻入漆黑阴冷的暗沟。
沟内泥泞裹满裙摆,碎石剐蹭衣袖,二人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在幽暗之中艰难向前挪动。暗沟出口通向另一条僻静的后街,巷中行人稀少,偶尔有巡防营的兵丁往来巡逻。
爬出暗沟,两人迅速拍去身上污泥,尽量收敛神色,混在零星路人之中,朝着穆王行馆的方向疾行。行馆坐落于西安城东南,距离这条窄巷尚有不短路程,沿途街口处处布有巡防营岗哨,盘查来往行人。冯四爷早已暗中交代,但凡见到两名女子结伴经过,便要多加盘问。
傅庭筠一路冷静观察,专挑偏僻小巷迂回绕行,避开主街上的关卡。桃念心神不宁,草木感知远远能捕捉到那座小院方向传来的甲刃碰撞之声,每一声,都让她心口狠狠一缩。
与此同时,小院之内。
“轰隆——!”
厚重木门终于扛不住兵丁的冲撞,轰然向内倒塌。
数十名巡防营兵卒手持长矛钢刀,蜂拥涌入院内,甲叶铿锵,杀气腾腾。那名收了冯四爷重金的千总身披铠甲,跨步踏入院中,目光四下一扫,只看见孤身立在槐树下的赵凌。
赵凌半边身子隐在槐树投下的阴影里,短刀出鞘握于手中,玄色旧袍还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血痕。肩胛旧伤因为方才一番动作,又开始隐隐作痛,内里传来阵阵钝麻,体力远不及全盛之时。
“要犯赵凌,束手就擒!”为首的人抬手,兵卒瞬间呈合围之势,长矛齐齐对准赵凌。

“我乃朝廷要捉拿的私盐匪寇?”
赵凌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目光直视对方

“是谁递上来的罪状,又有何人亲眼见我聚众谋乱?”
为首的人面色一沉,心中自知这些罪名大半都是冯四爷捏造,却依旧声色俱厉:“人证物证俱在,休要狡辩!拿下!”
数名兵卒应声冲上前,刀锋直逼赵凌。
赵凌虽伤势未复,可一身沙场练就的搏杀底子尚在,短刀翻飞,寒光起落,堪堪挡开首轮攻势。金属相撞的脆响刺耳,巨大的震力顺着刀柄传至肩胛,旧伤撕裂一般疼,一阵眩晕袭上头顶,他脚下踉跄半步,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无心杀伤官兵,一旦伤了朝廷兵卒,谋反的罪名便再难洗清,只能一味防守周旋,只守不攻。这般打法极为消耗气力,不过片刻,额角便渗出层层冷汗。
“负隅顽抗,还敢拒捕!”为首的人见状厉声呵斥,挥手下令,“所有人一齐上,不必留手!”
更多兵卒一拥而上,长矛从四面八方刺来。赵凌左支右绌,衣袖被刀锋划开数道裂口,手臂再添一道浅浅伤口,鲜血顺着小臂缓缓流淌。他背靠老槐树,已经退无可退。
另一边,桃念与傅庭筠一路惊险,数次险些撞上盘查的哨卡,借着街巷拐角与行人遮挡,终于远远望见穆王行馆高大的青砖围墙。行馆门外侍卫肃立,戒备森严,寻常百姓根本不允许靠近大门。

“直接上前定会被侍卫拦下。”
傅庭筠拉住桃念,低声急道

“穆王微服驻跸,不见无名来客,我们必须亮出那纸名帖。可冯四爷说不定已经买通行馆外围的人,一旦泄露,我们也会被扣押。”
桃念手心紧紧攥着那张名帖,指尖冰凉。她抬眼望着行馆朱漆大门,想起小院之中孤身被重兵围困的赵凌,心中焦灼万分。多耽搁一刻,赵凌便多一分凶险。
“我去。”

桃念抬眸,眼神无比坚定
“那日荒林之下,王爷见过我。他认得我,我持帖求见,侍卫不敢轻易直接扣押我。你暂且躲在一旁,若是久等我没有出来,你便另寻办法。”

不等傅庭筠多说,桃念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满身褶皱沾泥的衣裙,迈步朝着行馆正门走去。
门口侍卫当即横刀拦住去路:“此乃王爷行馆,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桃念抬手,将穆王亲笔写下,盖有私印的名帖高高举起,声音清亮,压下心底的慌乱:
“劳烦通禀穆王。那日荒林官道,王爷救下的女子桃念,持王爷亲赐名帖,有十万火急的冤情禀报,关乎人命,求王爷即刻相见!”

侍卫见到名帖上熟悉的印信,神色一变,不敢直接驱赶。一人守在原地看住桃念,另一人快步向内奔走通报。
短短等候的片刻,每一瞬都度日如年。桃念站在大门之下,心早已飞回到那座危在旦夕的小院。
而小院里,赵凌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呼吸粗重急促,浑身被冷汗浸透。短刀的挥舞已经渐渐迟滞,虎口震得发麻。数把长矛同时袭来,他竭力侧身躲开,可一柄刀背重重砸在他肩头旧伤之上。
“噗——”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赵凌单膝重重跪倒在地,短刀“当啷”一声脱手摔落在青砖地上。
数把刀锋立刻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为首的人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向跪倒的赵凌,脸上露出得逞的冷笑:“拿下!打入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