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驶入上京城门那日,满城百姓沿街围观,都想一睹西域和亲昭璃公主的容貌。

桃念缩在马车里,不敢掀帘,一身异域华服穿得浑身拘束,周身淡淡的桃花香气只能死死压着,生怕旁人察觉异样。一路穿过繁华长街,最终车队没有去往宫中偏殿,而是径直驶向城西气派恢宏的烈王府。
抵达府门时,内侍捧着圣旨高声宣读,圣意昭然:西域昭璃公主先行安置烈王府,择良辰行大婚之礼,一应吃用供给皆按王妃规制对待。
桃念听完彻底怔住。
她本以为至少会暂住皇宫,不曾想帝王直接将她丢去萧长赢的府邸,二人朝夕共处,连一点缓冲遮掩的余地都不留。
一旁随行的楼兰使臣暗自松了口气,又隐隐忐忑,偷偷打量桃念,生怕她一时失言暴露身份。
萧长赢立在府门前接旨,银甲早已换成文墨锦袍,褪去沙场凛冽,多了几分皇室皇子的沉稳温润,只是看向马车的目光依旧藏着淡淡的探究。
待内侍回宫复命,他亲自掀开车帘,朝车内的桃念伸出手:“公主,到王府了,往后一段时日,这里便是你的居所。”
桃念犹豫片刻,轻轻搭上他的手掌落地。指尖相触的瞬间,温润的暖意再度相融,清甜花香无声漫开,萧长赢垂眸看了眼二人相贴的手,不动声色松开。
烈王府占地广阔,亭台楼阁错落,只是处处透着冷清,少有女眷饰物,看得出来萧长赢常年驻守边关,极少久居京中。管家领着一众仆妇侍女齐齐跪拜行礼,恭敬称呼她公主。
萧长赢特意吩咐管家,将府中最清幽、种满花木的听桃院拨给她居住。
#萧长赢 “知晓你偏爱草木,那院子四面栽着果树,安静无人打扰,适合静养。”
他走在桃念身侧,低声解释。
桃念心中微动,没想到他还记得方才驿站里她对着枯枝驻足的模样。
踏入听桃院的刹那,桃念眼睛亮了几分。院中虽无桃树,却栽满迎春、玉兰,泥土间草木灵气充沛,稍稍缓解了她一路被人间浊气压制的不适感。
仆妇们忙着搬卸随行嫁妆器物,桃念独自走到院角花圃边,趁四下无人,指尖悄然凝出一丝灵力。转瞬之间,花圃里凭空冒出数十朵细碎粉白桃花,淡淡的花香笼罩小院,只片刻又被她强行收回,花瓣随风轻轻飘落,不留半点异象。
“公主倒是偏爱桃花。”
身后骤然响起萧长赢的声音,桃念吓得猛地回头,指尖下意识背到身后,脸颊飞快染上一层薄红。

他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倚在雕花廊柱下,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没有半分惊惧,反倒带着了然。
桃念心慌,慌忙转移视线
“只是一路赶路,许久未见繁花,一时失态。”

萧长赢缓步走到花圃前,看着地上零星飘落的桃花瓣,轻笑一声
#萧长赢 “寻常花草,断无凭空绽放的道理。公主不必事事遮掩,王府之内,无外人窥探,不必紧绷心神。”
他早已看透她身上藏着异术,在山道上受她恩惠,又见她心性纯良无害,心中早已放下戒备,反倒不愿看她时时刻刻伪装压抑自己。
桃念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帝王将她安置在烈王府,等于把她直接置于萧长赢眼皮底下,白日三餐同席,晚间两院相隔不过一道花墙,一举一动都很难藏住破绽。
若是哪日情绪失控、妖力冲破禁制,露出妖尾或是漫天桃花,后果不堪设想。
萧长赢看穿她心底的忧虑,温声道:“朝中太后与几位皇子皆盯着你我和亲一事,留你在王府,反倒比深宫安全。有我在,无人敢来随意刁难试探你。”
今日朝堂之上,太后本想奏请将昭璃公主安置后宫,方便她派人监视拿捏,是萧长赢主动请奏,才说服皇帝将她接回烈王府。他知晓深宫步步杀机,唯有自己府邸,能护住这个满身秘密的姑娘。
桃念抬眸望向他,少年皇子立于花木之间,眉眼褪去沙场杀伐,添了几分温和可靠。
古道一战,他舍命护她;入京之后,又处处为她周全。
纵然她是冒牌顶替的假公主,他却从未苛责,反倒处处包容。
多谢殿下。

她轻声道谢,心底纷乱不安消散大半。
萧长赢颔首,吩咐侍女好生伺候听桃院起居,一应所需只管向管家索要,而后才转身离去处理府中杂务。
院落重归安静,桃念坐在廊下,望着院墙之外繁华的京城轮廓,轻轻叹气。
被迫顶替昭璃公主,住进九皇子的王府,婚期将近,真公主下落不明,朝堂暗流涌动,而她身为桃花妖的秘密随时可能败露。
可偏偏护在她身前的,是那个早已察觉一切,却选择闭口不言、一心护她的萧长赢。
晚风拂过庭院,一缕浅浅桃花香悄然散开,漫过隔开两院的花墙,悄悄飘向隔壁书房之中。
书房内,萧长赢捏着兵书的指尖一顿,鼻尖萦绕熟悉清甜花香,抬眼望向隔壁听桃院的方向,眼底漾开一丝浅淡柔和。
他倒想看看,这只藏在和亲公主皮囊下、自带桃花暗香的小家伙,还能瞒多久。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

我只是一个桃花妖

为什么要我来管凡间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