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王府静谧清幽,与宫外京城的喧嚣繁华全然是两个天地。
自入住听桃院那日起,桃念便过上了提心吊胆、却又莫名安稳的日子。
府中下人皆是萧长赢亲手调教的旧部,恪守本分、从不多言窥探,无人敢随意踏近听桃院半步,给足了她隐秘自在的空间。
白日里,桃念最爱坐在院中的青石廊下晒太阳。
她是草木妖,最喜暖阳清风。人间凡尘浊气压抑得她妖力滞涩,唯有日光洒落时,周身紧绷的经脉才能稍稍舒缓。
只是她不敢肆意施展灵力,只能乖乖坐着,看风吹枝叶,看云卷云舒,像个真正养在深闺、温顺安静的异国公主。
府里人人都说,新来的昭璃公主性子软、脾气好,半点没有传闻里西域嫡女的骄纵跋扈,清冷又温柔,让人心生亲近。
唯有萧长赢清楚。
这温顺乖巧的表象之下,藏着一个瞒尽天下的秘密。
每日傍晚处理完朝堂军务,他必会来听桃院一趟。
有时是提着一碟宫中御赐的清甜糕点,有时是带着一壶温好的花茶,不多言、不试探,只是静静陪她站一会儿,或是陪她坐片刻。
他从不追问她的来历,从不戳破她屡屡不经意泄露的异象。
那日午后骤雨初歇,院中花圃积了一地残雨水洼,草木蔫蔫垂落,毫无生机。
桃念蹲在花圃边看得心疼,下意识指尖轻抬,一丝极淡的粉白光晕悄然落进泥土。

不过瞬息。
方才还垂头枯萎的花草尽数挺直枝茎,叶片青翠欲滴,甚至悄悄冒出几点新生嫩芽。
空气里转瞬漫开一缕清甜桃花香,浅浅淡淡,温柔缱绻。
#萧长赢 “公主好生善心。”
清冷男声自身后响起,桃念身子瞬间一僵,像偷做坏事被抓包的孩童,猛地收回手,慌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转过身。
萧长赢立在廊下,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雨后微湿的墨发垂在肩头,眉眼清浅温和,没有半分审视,只有了然的笑意。
他看得清清楚楚。
残草复苏,枯木新生,皆因她一念之间。
烈王殿下

你……你怎么来了?

#萧长赢 怎么公主这是不欢迎我?
没有没有

我只是感到有些奇怪

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你这几日可是很忙的

怎么还有空来找我?

#萧长赢 想你就来了,还要理由吗?
#萧长赢 “桃念。”
二字轻轻落下。
不是公主,不是昭璃。
是她真正的名字。
桃念浑身骤然一震,瞳孔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他、他知道了?!
心脏狠狠狂跳起来,一瞬慌乱到极致,手脚冰凉,连呼吸都顿住。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本名,自打入京入府,人人皆唤她昭璃公主。
他怎么会知道?
萧长赢望着她瞬间惨白的小脸,眸色柔和,缓缓开口:
#萧长赢 “那日山道救我之时,你灵力溢散,心底念着自己的名字。我听见了。”
沙场生死一瞬,万物至静至清。
她拼死动用妖力、不顾反噬救他性命时,心神松懈,心底无意识轻念的本名,清清楚楚落进了他耳中。
昭璃是假。
桃念,才是真。
桃念怔怔看着他,鼻尖骤然一酸,所有紧绷多日的伪装、惶恐、提防,在这一刻尽数崩裂。
她瞒了这么久,怕被世人当做妖邪,怕被皇室诛杀,怕自己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原来他从很早之前,就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不是真公主,知道她身怀异术,知道她本名桃念。
却从头到尾,选择替她隐瞒,替她遮掩,处处护她周全。
你……

她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层湿意
“你不怕我吗?我不是人……”

世间人皆畏妖、惧异术,视妖邪为洪水猛兽。
他是皇室皇子,身负大靖江山荣辱,本该最忌惮她这种异类。
萧长赢看着她小心翼翼、惶恐不安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
他抬手,极轻、极缓地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片细碎花瓣,动作温柔至极。
#萧长赢 “你救我性命,纯良无恶,我为何要怕?”
他历经沙场险恶,看遍人心阴诡,最清楚——
真正可怖的从不是异类妖物,是贪权狡诈、背信弃义的人心。
眼前这只怕麻烦、爱睡觉、心软温柔的小桃花妖,比朝堂任何人都干净纯粹。
桃念眼眶微红,垂着头,小声问
“你……会不会告诉别人?会不会把我赶走?”

她顶替身份,欺瞒朝廷,乃是欺君大罪。
一旦曝光,不仅她性命难保,连萧长赢也会被冠上欺君罔上、私藏妖邪的罪名。
萧长赢眸色沉沉,认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萧长赢 “我不会。”
#萧长赢 “你不是欺君,你只是误入红尘。”
风雨落尽,庭院清幽。
少女站在满目新生的草木之间,满身清甜桃花香。
少年皇子许她一世安稳,替她扛下满城风雨、朝堂千机。
只是二人都心知肚明——
安稳只是暂时。
真昭璃公主至今下落不明,朝堂太后虎视眈眈,诸位皇子暗中窥探,这场错换的和亲骗局,早已埋好了无数祸根。
纸终究包不住火。
属于桃花妖与烈王的红尘劫难,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