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至驿站歇脚,暮色漫过远处山林,漫天霞色昏沉。
随行官员忙着清点伤亡、修缮破损的仪仗,西域使臣面色焦灼,私下凑在一起低声商议,言语间满是慌乱,生怕今日刺杀一事传到上京,惹陛下怪罪,和亲之事再生变数。
桃念被侍女扶着走下马车,双脚刚踏实地板,一阵眩晕便猛地袭来,身子微微晃了晃。

方才强行催动桃花灵气疗伤,妖力反噬还未消退,她本就被禁制压制大半修为,此刻只觉得四肢发软,心口发闷。
一道带着淡淡血腥味的身影快步上前,手臂稳稳虚扶在她身侧,并未触碰到她分毫,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长赢 “公主当心。”
萧长赢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近在咫尺,那一身沙场铁血冷意扑面而来,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桃念心头一紧,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铠甲、硝烟混合着自己散出的桃花香气,交融在一起,古怪又让人慌乱。
“多谢殿下。”

她小声应答,指尖不安地绞着裙摆。
萧长赢垂眸望着她苍白的小脸,目光落在她泛着浅粉的耳尖,眼底探究更甚。
寻常女子受惊,只会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可她偏偏肌肤泛着浅淡粉晕,像是草木逢春,带着天然的鲜活气色,半点不似凡人受惊吓后的虚弱。
#萧长赢 “今日山道凶险,公主受惊,驿站备了安神茶汤,一会让人送到房中。”
他语气平淡,看似寻常关心,话锋却悄然一转
#萧长赢 “先前听闻西域昭璃公主精通异域香料,随身香露天下独一份,今日一闻,果然清奇。”
桃念心头咯噔一下,知道他又要试探自己。
她根本不懂什么西域香膏,之前那套说辞本就是临时瞎编,此刻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应付
“只是家乡寻常花露罢了,不值一提。”

#萧长赢 “寻常花露?”
萧长赢低低重复一句,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萧长赢 “本王走遍西域边境数十城池,从未闻过这般香气。花香入体经久不散,甚至能愈伤安神,这般奇物,怎会只是寻常?”
桃念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想不出半句合适的辩解之词,只能局促地咬着下唇,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透着无措。
这幅手足无措的模样落在萧长赢眼中,更加印证心中猜想。
若真是养尊处优、擅长周旋宫廷的真昭璃公主,面对他这番试探,定然从容周旋,巧言应对,绝不会像此刻这般破绽百出,全然不知如何遮掩。
一旁的楼兰使臣察觉气氛微妙,连忙上前打圆场:“殿下有所不知,这花露乃是西域深山独有花木所制,产量稀少,外人少见也是常理,公主一路劳顿,还是先回房歇息吧。”
这话看似解围,实则欲盖弥彰,萧长赢淡淡瞥了他一眼,使臣心头一慌,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看来这群西域人,也清楚眼前这位公主不对劲,只是碍于盟约,只能强行隐瞒。
萧长赢没有戳破,微微颔首,放桃念随侍女进入厢房。
木屋干净简单,窗下摆着一小盆刚移栽过来的野桃枝,枝干枯槁,毫无生机。
桃念进屋后遣退侍女,独自走到窗边,指尖悄悄拂过枯桃枝。

一丝微弱的桃花灵气顺着指尖流淌而出,不过片刻,枯木之上竟冒出几点粉嫩花苞,隐隐透出淡淡的花香。
她看着花苞轻轻叹气,刚收回手,门外忽然传来轻叩门声。
桃念心头一紧,慌忙后撤半步,抬手一挥,将枝头新生的花苞尽数敛去,只余下光秃秃的枯枝,看不出半点异样。
#萧长赢 “公主,是我。”
门外是萧长赢的声音。
她来不及整理心绪,只能硬着头皮应声
“殿下请进。”

木门被推开,萧长赢端着一碗温热安神汤走入房中,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窗边那盆枯桃枝上,又缓缓落回桃念身上。
#萧长赢 “刚熬好的安神汤,趁热喝下,能缓解惊吓。”
他将瓷碗递到她面前。
桃念伸手去接,指尖无意与他指腹相触一瞬。
萧长赢清晰感受到一股温润柔和的暖意顺着相触的地方蔓延过来,那股熟悉的桃花香气骤然浓郁几分,萦绕在两人之间。
他不动声色收回手,目光扫过窗边枯枝,状似随意开口
#萧长赢 “公主竟喜爱桃树?只是这枝木早已枯死,怕是开不出花了。”
桃念心头一慌,生怕他方才撞见枯木生苞的异象,勉强扯出一抹浅笑
“只是路上看着顺眼,随意搬来罢了。”

#萧长赢 “是吗。”
萧长赢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萧长赢 “本王倒是觉得,这枯枝若是经公主之手,说不定便能枯木逢春。”
字字句句,暗含深意,直白点破她身上藏着的诡异力量。
桃念握着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汤水烫着掌心,却不及心底慌乱半分。
他全都猜到了。
只是没有直接拆穿。
萧长赢见她沉默不语,不再步步紧逼,转而轻声道
#萧长赢 “今日山道刺杀,刺客目标明确,意在破坏你我婚约,断我与西域往来。无论公主身上藏着何种隐秘,眼下你我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到了上京,朝堂风波四起,你孤身一人,很难自保。”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些许
#萧长赢 “若有难处,大可同我说,我护你。”
这话不似假意客套,带着沙场之人独有的郑重真诚。
桃念抬眸看向他,少年将军肩胛血迹仍未擦拭干净,眉眼凛冽,眼底却藏着一丝温和。
今日黄沙古道,他不顾重伤拼死护车,此刻又直言愿意护她周全。
她明明是顶替昭璃公主的冒牌货,本不该承受这份庇护。
桃念心里又软又慌,小声道
“殿下不必这般……我不值得殿下费心。”

萧长赢望着她盛满不安的桃花眼,心底疑惑万千,却唯独生不出半分提防恶意。

那缕治愈他伤口的桃花灵气纯粹温和,她心性干净懵懂,全无害人之心,就算身份作假,想来也并非主动欺瞒,多半是身不由己。
#萧长赢 值得与否,我说了算。待到上京,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太后、诸位皇子皆盯着这场和亲,你若无依靠,寸步难行。往后在我身边,不必事事紧绷,无需刻意伪装。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退出厢房,关门的瞬间,鼻尖依旧萦绕着那抹清甜桃花香。
屋内只剩桃念一人,她低头看着手中安神汤,心绪纷乱。
萧长赢已经察觉到她所有异常,却没有揭穿,反倒愿意护她。
可她是桃花妖,一旦入上京皇城,禁制之力会日渐衰弱,朝夕相处之下,妖身迟早暴露。
到那时,他还会像今日这般,愿意包容她、护着她吗?
窗外晚风穿过窗棂,拂动枯枝,桃念指尖微动,又一朵细碎桃花悄然在掌心绽放,转瞬消散。
前路漫漫皇城近,人心难测,妖身难藏,她与这位九皇子的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