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根细针,戳破了桃念所有强装的镇定。

她眼睫剧烈颤了颤,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粉,不是妆容晕开的颜色,是草木妖最藏不住的羞怯慌乱,浑然天成。
萧长赢看得一清二楚。
西域昭璃公主久居异域,性情张扬冷傲,传闻素来不喜脂粉香膏,身上常年是冷冽的沉木香料,何曾有过这般清甜软糯、入骨缠绵的桃花香?
更何曾有过这般一碰就慌、纯粹懵懂的模样?
桃念脑子飞速乱转,小手死死攥着华贵裙摆,指尖都微微泛白。
她不能暴露妖身,不能被人发现她是冒牌公主,更不能让这位刚刚被她救下的九皇子,察觉所有破绽。
她垂着眸,声音细若蚊讷,刻意学着侍女教过的西域说辞,笨拙圆谎
“是……是西域故土的花露香,从小涂惯了的。”

这话僵硬又心虚,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萧长赢立在帘外,满身血尘凛冽,深邃的黑眸静静锁着她慌乱的小脸,不拆穿,也不相信。
花露香?
他沙场半生,遍历四方风物,见过天下所有珍稀香膏花露,却从未有哪一种人间香料,能这般鲜活灵动、萦绕不散,带着生生不息的鲜活灵气。
这根本不是香。
是她本身的气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香。
#萧长赢 “原来如此。”
萧长赢淡淡应声,语气听不出半分质疑,仿佛真的信了她拙劣的谎话。
可垂下的眼眸里,探究与疑虑愈发浓重。
他微微直起身,染血的肩胛微动,破碎的甲衣下,早已愈合大半的伤口再无半分痛感,唯有那缕桃花余香,依旧残留在伤口肌理之中。
今日之事,太过诡异。
刺杀突如其来,死士招招致命,分明是冲着和亲公主、冲着他这桩婚事来的死局。可偏偏危难之际,他无故伤势痊愈、战力复苏,保全了整支队伍,保全了马车里的人。
而所有的异常,全都指向这个名唤昭璃的和亲公主。
一个性情、气息、体质、能力,全都和传闻判若两人的假公主。
桃念见他不再追问,悄悄松了一大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妖力刚刚强行催动,反噬的眩晕还隐隐缠在脑海里,她脸色本就偏白,此刻怯生生垂首,看起来愈发柔弱无害,像个被刺杀吓坏的寻常娇贵公主。
一旁的侍女连忙趁机上前,躬身道:“殿下,公主方才受惊过度,身子不适,可否先行赶路?”
萧长赢收回落在桃念身上的目光,颔首应下。
#萧长赢 “启程。”
他转身吩咐亲卫重整队伍,声音恢复了往日沙场的冷沉威严,有条不紊安排善后事宜,斩杀残余暗哨,加固沿途防卫,每一步都沉稳缜密。
只是余光,始终未曾离开那辆鎏金马车。
队伍重新启程,车轮缓缓滚动,再度踏上前往上京的官道。
马车里恢复了安静。
侍女连连后怕,絮絮叨叨庆幸死里逃生,唯有桃念靠在车壁上,心口怦怦直跳。
她偷偷掀开一点帘角,看向车外策马随行的那道银甲身影。

萧长赢策马走在队伍最外侧,身姿挺拔,披风被风猎猎吹起,肩上的血渍依旧刺目,却丝毫不影响他凛冽卓绝的气度。
他明明全程冷静自持,看似什么都没发现。
可桃念知道,他不信。
他什么都察觉到了,只是不动声色。
这个人间的九皇子,远比她想象的更聪明、更深沉、更难糊弄。
她只是一只只想安稳睡觉的桃花妖,从未想过踏入红尘,招惹权谋人心,如今却顶着别人的身份,绑在了这位少年将军的身边。
前路是上京皇城,是深宫权谋,是无数未知的凶险。
还有一个满心疑虑、暗中观察着她的夫君。
桃念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下意识微动,一缕极细的粉色花影悄然浮现,又飞快消散在掌心。
禁制还在压制着她的妖力,今日强行救人已经损耗修为,若是再轻易异动,迟早会彻底暴露。
只是……
她望着那道护在前方的背影,心底软软的。
方才黄沙血染,刀光夺命,是他明明身负重伤,依旧死护马车不退。
哪怕他护错了人,哪怕他守护的,本就是一场虚假的和亲、一个冒牌的她。
另一边,马背上的萧长赢眸光沉沉。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早已愈合的肩胛伤口,鼻尖似还萦绕着清甜的桃花香。
不管她是谁。
不管真正的昭璃公主身在何处。
今日荒野救命之恩,是真。
她纯良无害、柔弱懵懂的模样,是真。
有人处心积虑截杀和亲队伍,想斩断他与西域的羁绊、废他臂膀,亦是真。
那便无妨。
纵使她是假公主,他也暂且护下。
萧长赢眼底掠过一丝笃定的暗光。
上京风雨将至,朝堂波诡云谲。
这场荒唐的顶替和亲,这场突如其来的桃花暗香,从今日浴血相救开始,就再也别想全身而退。
他倒要看看,这位满身桃花香、藏着天大秘密的“昭璃公主”,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