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声彻底散尽。
旷野死寂,只剩下风吹荒草的簌簌轻响,以及地上浸透黄沙的暗红血迹。
亲卫迅速清理残局,检查周遭山林,确认再无埋伏刺客,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人人皆是后怕冷汗,唯独立在马车前的萧长赢,心绪沉得愈发幽深。
肩胛的刀伤还在,衣甲破碎,血迹狰狞,可内里筋骨的剧痛、失血的虚软,尽数凭空消失。
太过蹊跷。
他征战沙场十余年,受过上百次刀箭重伤,从未有过这般诡异的愈合——短短片刻,重伤维稳、气力全复,宛若神迹。
方才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清甜花香,再度浮上心头。
绝非西域贡香,绝非人间花草,干净、温柔、带着生生不息的暖意,萦绕在他伤口处许久不散。
萧长赢抬眸,漆黑的眼底凝着沉沉探究,望向那辆安然伫立在血色狼藉之中的鎏金马车。
全车无恙,帘幕轻垂,安静得过分。
传闻西域昭璃公主性子骄纵娇气,听闻路途遇刺,早该吓得哭啼慌乱、失态失控。
可这辆车里,静得悄然无声。
“殿下。”亲卫低声请示,“公主受惊,是否先行启程入京?”
萧长赢未应。
他提着染血长剑,缓步上前。
银白战甲染满尘埃血污,少年身形挺拔如松,明明刚浴血苦战,眉目凛冽如霜,却在靠近马车的一瞬,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掀开半垂的纱帘。
清风灌入车厢,一瞬之间。
极浓、极纯、沁人心脾的桃花香,扑面而来。
不淡、不飘,完完整整裹住他周身,温柔馥郁,缱绻动人。
萧长赢瞳孔微缩。
就是这个味道!
方才荒野救他性命的,就是这缕花香!
车中少女端坐其中。

一身西域红银织纹的华贵宫裙,珠翠垂落肩头,眉眼清软剔透,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未散的惶恐,干净得不染半分尘世戾气。
她生得极美。
美得空灵,美得干净,不像远嫁异域、深谙宫廷算计的和亲公主,反倒像山间朝露、林间繁花,纯粹得不可思议。
桃念被他突如其来的掀帘动作吓了一跳。
她方才刚刚压下妖力反噬的眩晕,假装受惊垂眸,万万没想到这位九皇子会直接上前、亲自掀帘对视。
视线猝然相撞。
少年立在血色风沙里,眉眼锋利冷峻,下颌线条利落冷硬,肩上伤口狰狞可怖,一双黑眸深邃如寒潭,直直落在她脸上,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审视。
桃念心口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完了。
离得这么近,他肯定闻到她身上的花香了!
人间女子从无这种天然入骨的桃花香,这是她千年妖身自带的本命气息,藏不住,抹不掉。
#萧长赢 “公主无碍?”
萧长赢开口,嗓音带着刚刚战后的微哑,语气听似平淡,目光却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她的衣襟,不放过半分异样。
桃念攥紧裙摆,软软点头,刻意装作怯懦害怕的模样,小声答道
“我、我没事……多谢殿下护驾。”

她声音清甜软糯,带着花木独有的温柔气息,听得萧长赢心神微顿。
传闻昭璃公主性情高傲、言语锋利,连大靖皇室都不放在眼里,何来这般温顺懵懂、柔软易碎的模样?
全然不对。
样貌相似,气质迥异,性情天差地别。
还有这满身不散的桃花暗香。
以及方才那场无解的伤势痊愈。
无数疑点堆叠心头,让萧长赢几乎可以确定——
车里这个人,不对劲。
绝不是真正的西域昭璃公主。
可她眉眼清澈,眼神纯粹,没有半分歹意,方才那股救他性命的灵力温柔纯粹,绝非妖邪阴诡之术。
萧长赢眸色沉沉,不动声色,缓缓收回目光。
#萧长赢 “无事便好。”
他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却刻意微微俯身,又靠近半寸。
淡淡的桃花香再次萦绕鼻尖,清晰无比。
他盯着她微微慌乱、下意识躲闪的眼眸,低声缓缓道:
#萧长赢 “公主身上,很香。”
桃念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来了!
他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