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携行至养心殿,苏培盛已在门口候着。见他们来了,一甩拂尘,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苏培盛“参见王爷,参见福晋,恭贺王爷新婚大喜。皇上已经在里面等着二位了。”
允礼同他笑了笑,声音温润道。
允礼“有劳苏公公了。”
进入养心殿,便见一个身着暗黄色龙纹常服的身影正站在一盆宋锦璇梅前面,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皇上的样貌与允礼轮廓上有几分相似,皆是身量挺拔,眉目狭长。只是那相似的轮廓放在允礼身上便是如青竹一般的清俊,正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但放在皇帝身上便更多的是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势。
皇帝“老十七来了。”
允礼“参见皇兄,臣弟携福晋来向皇兄谢恩。”
怜卿“臣妇苏氏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怜卿的声音清软娇柔,还带着些微微的沙哑。思及昨夜是她的新婚之夜,这般情状是因何人而来便不言自明。
雍正目光深沉地看着那个随老十七一起跪拜行礼的身影。她的动作依旧婀娜多姿,却不似往日那般行云流水,眉目之间的少女娇憨已经渐渐褪去,带上了成婚妇人的妩媚娇羞。
皇帝“嗯,起吧。
皇帝既已成家,便不要如从前那般散漫。你是朕的手足,合该在朝堂上为朕分忧才是。”
允礼心知皇帝对自己素来忌惮,猜测这话在试探自己是否有入朝之心,便故作散漫地笑道:
允礼“若是皇兄有所差遣,臣弟自然万死不辞。然臣弟自知才薄,万万不敢在朝堂上献丑。臣弟如今半生夙愿已经实现,此后只愿和福晋一起游山玩水,做一对富贵闲人。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允礼这话前半句为假,后半句为真。皇帝一边看着允礼为一女子而短了志向,稍稍放下了忌惮之心;一边又因他们二人琴瑟和鸣而心生烦闷。看着他们夫妻之间不加掩饰的温情恩爱,皇帝突然觉得,这高高在上的龙椅着实寒凉。
皇帝“可曾去过慈宁宫了?”
皇帝这话是看着怜卿问的,怜卿微微抬头,露出一张天姿国色的柔美面容来。
怜卿“臣妇已随王爷给太后娘娘请过安了。”
皇帝“嗯。”
皇帝“既然皇额娘喜欢你,日后也可以常常入宫,陪伴她老人家。”
怜卿“臣妇谨遵皇上圣谕。太后娘娘仁慈宽和,实在令人心生亲近。”
皇帝被那勾魂夺魄的美人笑靥晃了一下神,转动佛珠的动作都停滞了几瞬。
皇帝“你既已嫁入皇家,便不必如此拘谨。和老十七一样,唤朕一声皇兄便是。”
听闻这话,怜卿不自觉看向了允礼,得到他一个微微颔首之后方才行礼。
皇帝“多谢皇兄。”
雍正不由得为这女子轻唤自己的声音而心神动摇,忽的,他的目光触及到了那女子抬手时轻扶的簪子,视线有一瞬间的凝滞。
那是……
皇帝只觉自己这些时日来的满腔躁动都被一场冷雨浇了个干净。昔日同纯元的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她的温柔多情、她为他跳惊鸿舞、她大婚之日的娇羞、她唤他四郎、他为她簪发时她的欣喜。还有……她的痛苦死去。
纯元绝望痛苦的遗容和眼前女子笑靥如花的样子在皇帝的眼前不断浮现,讽刺着他这些时日的心神荡漾。纯元为他孕育子嗣而亡,他曾发誓一生只会钟爱她一人,如今不过几个春秋,他便对另一个女子情愫暗生,甚至起了强夺弟媳的念头。实在是……荒唐又卑劣。
皇帝的笑意淡了下来,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冷肃。
皇帝“既请过安了,老十七便带着福晋出宫去吧。”
说罢便转身回了内殿,好似刚才那个同果郡王福晋相谈甚欢的人不是他一般。
怜卿面色不变,同允礼一道行了礼之后便带着赏赐走出了养心殿。
乘坐马车回府的路上,怜卿靠在允礼肩头假寐,实则是在脑海里和系统沟通。
“怜卿今天之后,皇帝短期内不会想见我了。”
怜卿靠在允礼温暖清冽怀中,唇角微微勾起。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问道:“那你还笑?”
怜卿“猫儿闻着腥味儿还要逡巡几日,待他熬尽了愧疚...”
怜卿要的可不是他短时间内的为色所迷,而是要一步一步把皇帝调教得忠贞不二,完完全全地得到他身上的龙气。
既如此,前期的情感压抑是非常有必要的。他会在日夜的辗转反侧中自我厌弃、自我说服,一遍一遍加深对她的渴望。等到最后爆发的时候,皇帝全部的注意力都会被怜卿吸引,根本不会有时间去关注后宫的莺莺燕燕。
毕竟她可不是来跟皇帝玩什么虐恋情深的宫斗戏码的。这本就是一出为皇帝设的引君入瓮的好戏。她在苏州的那三年不只是为了允礼,也为了那高高在上的皇帝。
越是位高权重心思深沉的男人,便越是喜欢心地善良纯洁如白莲花一般的女人。出场的身份也是怜卿精挑细选的——最羡慕也最忌惮的幼弟的心上人。面对这样禁忌的关系,男人本能便会升起一种攀比欲和掠夺欲,更别说皇帝这样多疑又自傲的人。
这样的身份可比那些被家族像物件一样送上龙床的女人要吸引人的多。而这个女人本身还容色倾城,才情出众,甚至颇为离经叛道,在见多了贤良守礼的女子的皇帝看来,自然如黑夜中的月光一般夺目。
如今皇帝已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思,却碍于身份不能表露。然而他毕竟是皇帝,伦理道德能给他的约束比旁人要小得多。这样一来,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阻力去遏制住皇帝的掠夺欲,让他不能轻易出手。毕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白月光纯元皇后,就是怜卿选择的阻力。只有皇帝自己在心底把这一关彻底迈过去,她以后的路才能走得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