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卷着城郊枯杨的落叶,刮过荒僻的官径,发出呜呜的声响。温知予拢了拢身上素白的孝服,将百草医经残卷紧紧揣在怀中,脚步匆匆地往温府赶。从东宫出来后,她刻意绕开了京城主街,薛树玉的眼线遍布市井,她不敢有半分大意,唯有这条少有人走的荒径,能暂避耳目。
可她刚转过一片乱葬岗旁的矮林,三道黑影便骤然从树后窜出,玄色劲衣裹着凛冽的杀气,手中鬼头刀泛着冷冽的寒芒,直逼她面门。温知予心头一紧,反手抽出腰间那柄玄铁匕首——是温兰偷偷为她备的,刀刃虽短,却淬了防身的药草汁。
“温小姐,得罪了,主子吩咐,取你项上人头。”为首的杀手声音粗哑,刀风裹挟着腐叶的腥气,劈向她的肩头。温知予侧身躲闪,孝服下摆被刀风划开一道长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匕首堪堪抵住杀手的刀身,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自幼只随叔父研习医术,从未学过正经武功,不过是靠着一股狠劲勉强支撑。不过数合,便被杀手踹中膝弯,重重跪倒在枯草地上,匕首脱手飞出,掌心被碎石磨出鲜血。另一名杀手举刀便要劈下,温知予闭上眼,叔父的冤屈、父亲的病容、太子的许诺,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心底只剩不甘——她不能就这么死在谢慧卿的刀下,她还要为温家讨回公道。
就在刀锋即将落在她颈间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如惊鸿般破空而来,玄铁长鞭裹挟着劲风抽在杀手的刀背上,“当啷”一声,鬼头刀应声落地。薛树玉立在矮林边缘,背上的伤因骤然发力牵动,白绫渗出血迹,可他眸色如寒潭,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这片荒径冻住。
杀手们见来人是薛树玉,瞬间收了攻势,为首的那人躬身抱拳,神色惊疑:“薛大人?属下是世子妃派来的,奉命诛杀温知予,还望大人莫要阻拦。”
薛树玉没有答话,长鞭一扬,精准缠住那名举刀杀手的脖颈,手腕猛地发力,只听一声闷响,杀手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余下两名杀手大惊失色,却不敢反抗,只能僵在原地。
温知予撑着地面起身,看着眼前的薛树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恨,是惊,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错愕。他玄色锦袍上沾了落叶与血迹,俊朗的眉眼凝着化不开的阴鸷,掌心的旧伤再次崩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枯草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攥紧拳,往后退了两步,与他保持距离,声音冷得像冰:“薛树玉,你又想耍什么花样?不必假惺惺救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薛树玉没有看她,目光扫过余下两名杀手,喉间溢出一声冷嗤,带着蚀骨的威压。为首的杀手终究按捺不住疑惑,壮着胆子开口:“世子,世子妃一心为您除了这碍眼的人,您为何反倒出手救她?坏了世子妃的计划,属下回去无法交代。”
“谢慧卿的计划,与我何干?”薛树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背上的剧痛阵阵袭来,他却依旧站得笔直,长鞭在掌心攥得死紧,“这京中,敢动温知予的,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温知予身上,那目光里有恨,有怨,有被背叛的怒火,还有藏在最深处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温知予被他看得浑身发紧,下意识握紧了袖中的医经残卷,脊背挺得如同拉满的弓。
薛树玉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看着她素白孝服上的血污与破口,心底的疼与恨缠成死结,勒得他喘不过气。他可以软禁她,可以逼她走投无路,可以与她斗得你死我活,却绝不允许旁人动她分毫,更不允许谢慧卿用这般下作的手段取她性命。
他狠戾的声音在荒径上炸开,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字字砸在温知予的心上:
“她的命,只能由我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