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次是真听进去了，也必须要听进去，她想走的，几乎是死路，一步走错将万劫不复。她拧着眉毛，攥着下襦的手又紧了紧。

可就这样放弃了，又怎么能够甘心呢？这样不行，那样也不可，她自己的路怎么就这么难走？

“孩子，你好好想清楚，问问自己，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风往哪边吹，你往哪边倒，这可不是长久之相。”

宋宽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的与她说道这其中的危险，万事都要想清楚了，随风吹摇晃，是万万不可的。

成长之路，若缺失了引导之人，难免无头苍蝇般随处乱撞，分辨不出雷池，把自己推进火海。或许，她并不曾想明白，只是不想流落街头沦为一介漂萍，被自己的一时脑热给冲昏了头。

“我想要，想要，做官…呀……”

她的语气是不确定的，只是为了做官而做官吗？大概不是。

“为何想要做官？宁可冒死效仿上官婉儿，弃性命于不顾？”

她一时愣住，她可从来没想过这个，即便想，也不曾深思。她抿了抿唇，吐出几句话：

“我不想像一个悬丝傀儡般任人摆布，我就是觉得…命运…好像容不得我自己做主，自从被爹爹卖掉，谁都可以压我一头，我想为自己闯出一片天地，再不受人屈辱。”

“你说的不对。”

宋宽沉吟出声，即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少女顿时一头雾水，微微歪着脖子看向他。她自认为这些皆是发自肺腑，话本意没错，但并非问题的答案。

能为自己成就出一番伟业的道路绝不止这一条，做富商也好，嫁入高门也罢，哪条不比，效仿触怒皇帝之人这条路好个千万倍？

她并非是在扯谎，乱说一通，而是她也不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罢了，你还太小，太小……过个几年，再回答我这个问题。”

话音落，少女轻轻点头，又猛地抬起头，她满眼惊喜的看向他，过几年？意思是他愿意收留她？

“留下吧，每日跟修竹一起伺候茶水，我在堂桌前再添置个屏风，你就在后边听课，就当是为了明事理。”

少女一时怔住，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不真实，千言万语汇成恩谢，话到喉咙却又吐露不出一个字。

她太高兴了，唇角止不住的上扬，仿佛四肢都变得轻盈。银铃般的笑声忍不住从嗓子里发出来。深深将身子叩拜下去。

“谢先生，谢谢先生……”

她喜上眉俏，鼻子却忍不住发酸，鼻尖渐渐变得粉红，她眼含热泪，从眼角沁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不知眼泪因何汹涌，她口中喃喃的想说些什么，却又泣不成声。

“先生大恩大德…阿弦无以回报……”

最终只化为含糊不清的这一句，因为宋先生，她得以重活一次。

宋宽是老了，动作迟缓的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笑容，严厉中又不失宽和。

“用心读书，就是对我的报答，也是对你自己的报答。”

“嗯。”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用力点了两下头。日子还长，道理需要她慢慢去学，去找，去做。长此以往，定能长成大树。

接下来的时日，阿弦随同书院学子一同读书，堂桌后如约添置了雅致的屏风和桌椅，男女授受不亲，彼此隔窗而学，也挺好的。

读书好啊，读书明事理、懂得是非对错，人活得清醒通透些，总没有坏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