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母坐在黑夜中半晌,最终也只能长叹口气。
次日,依萍依旧起的很早,略微收拾以后就坐黄包车去了学校。
因为她是半路插班进来的,所以学习进度落下了很多,她只能比别人多花十二分的功夫去学习。
国文还好,可那英文,简直如天方夜谭似的,她虽会几首英文歌,但都是只学了怎么去唱,从未细究过。
现在重头学习英文,才知道学一门语言有多难。
她不禁更加佩服琼林。
好不容易等到下学,她一路朝艺术大学奔去,期待着还能找到方瑜。
昨夜和母亲大吵一架,她急需找个局外人倾诉,如果那个局外人能给点意见……更是最好不过了。
意料之内的,方瑜早已下课回了家。
依萍难掩失望,但又没有办法,她一个人闷闷走在冬日的大街上,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如同孤魂野鬼般。
如何说服母亲成了她最头痛的事。
要改变一个人的观念,那是一件太难太难的事了。她同母亲讲再多,母亲也不会理解,更加不会支持。
但总得去面对,今晚的班还要去上。
依萍惆怅地叹口气,眼下千头万绪,不得其法,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搭电车到了大上海,她强迫自己沉浸在工作里——今晚嘉宾满座,她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
排练了几遍以后,她暼到秦五爷的办公室门开着。
心里一动,她竟鬼使神差地进去了。
秦五爷正在喝茶,抬头看到依萍,道:“坐。”
“我……”
“我听小刘说了。”秦五爷放下茶杯,靠在了椅子上,有点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我不是要辞职的意思。”依萍坐了下来,抬手揉了揉抽痛的头,“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影响工作。”
秦五爷点点头,一副老板做派:“别忘了,你可是和我签过合同的。”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冒昧。”依萍为自己贸然进来道歉,说罢,她起身欲走。
“无妨,喝杯茶再走吧,润润嗓子,等下好好唱。”秦五爷分过来一杯茶。
茶汤清亮,味道很淡,但却很香。
表演依旧没有任何瑕疵。
结束后,依萍在台下的人群里搜寻了几圈,都没有看到杜飞和书桓他们,心里更加烦闷,只好草草洗漱出了后台。
寒风中,傅母如昨日般等在门口。
依萍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只得再次哄傅母上了汽车,她捂着母亲冰冷的手,“妈!你这是做什么。”
“你若一日不回家,我就在这里等一日。”傅母固执道,“妈没有别的办法。”
“我说了需要赔偿的,妈,你给我点时间。”
“我想好了,无论多少钱,哪怕我傅文佩下半辈子天天给人浆洗缝补,我也不能让你在这个龙潭虎穴里呆下去!”
依萍闻言,一阵怅然。
如今这个局面,她心知费多少口舌都劝不动母亲。但她也无法离开大上海,她要养活自己,养活母亲……
她只能先哄着母亲:“妈,我已经和秦五爷在商量了,你给我点时间。”
一句到家,好说歹说,傅母的脸色才好了一点。依萍扶她进门,继续趁热打铁:“就做完这个月再说,好吗?你若不放心,晚上可以叫李副官来接我。”
“李副官也知道?”傅母大惊。
依萍点点头,“知道您不会同意,我才一直瞒着你……李副官从前一直接我下班,最近老板才安排了汽车的。”
傅母只觉得一阵难过,原来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罢了。气道:“你真是……”
想了半天,也骂不出来,只得作罢。
如此又过了几天,一直到周日,学校放假,依萍在家里呆着,傅母出去了。
忽然门被人敲的咚咚直响,传来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声音:“傅文佩,你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