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雪姨的声音。
依萍冷着脸去开了们,但身子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请雪姨进来的意思。
“傅文佩呢!”雪姨怒气冲冲,破口大骂,“竟然敢趁我不在去找老爷子要钱,真当我王雪琴死了吗?”
母亲竟然去找陆振华要钱了!
这消息让依萍简直如五雷轰顶。她讨厌那个家,已经与那个家撇清了关系,并永远都不想来往!
蓦地,依萍忽然想到,若母亲把她在大上海唱歌的事告诉了陆振华。那接下来的,怕是一场无比可怕的暴风雨了……
她推开雪姨,跑了出去。
她要找到母亲,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寒冷的北风呼啸着,依萍又急又痛。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事情都在好转的时候要这样……
难道老天爷真是看不得她好吗?
她倔强地擦去眼角的眼泪。
终于,依萍在李副官家找到了傅母。
她神情激动,眼睛亮的出奇:“妈,我不要陆振华一分钱!我发过誓的!你为什么要这样!”
既然李副官早知道依萍在大上海唱歌的事了,那傅文佩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依萍,从前妈让你去那个家讨要生活费,让你受委屈了,妈都知道。以后妈去。妈去面对。”
“我不会离开大上海,妈,我现在过的每一天都比从前有尊严!就算你出面去那个家要钱,可我说过,我不会用他陆振华一分钱!他不是我爸爸,他不配当!他的心里有雪姨,有尔豪,有如萍,有梦萍,尔杰……哪有我们母女俩的位置?”说着依萍再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妈,我就不信了。靠我,我们母女俩怎么就过不去了?妈你相信我好不好,相信我……”
傅母看着依萍这样子,也眼泪流个不停,她自责自己无能,但舞厅终究不是好地方,依萍不能呆在哪里的呀……
“你有没有对陆振华说我在大上海唱歌的事?”
傅母摇了摇头,“若是叫你爸爸知道了,恐怕就难以收场了。依萍,到时候就不是一顿鞭子的问题了……”
“妈,我现在在圣约翰读大学,学的音乐专业。如果不是我进入大上海,碰到秦五爷这个好老板,那我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在给别人浆洗衣服,在为了生计发愁,还得去那个家被侮辱。那如萍在干什么?她在上女校,在出去交朋友……”依萍拭去泪,“我不比如萍差,我只是没有机会。你现在连我上学的机会也要剥夺了吗?”
傅母怔怔坐着,陷入深思。
李副官道:“夫人,您要是不放心,我每天接送依萍小姐上下班。保准她不会受欺负!”
天色已经不早了,又到了她该去大上海的时候了。
就算心里再难过,今天的钱还是要挣。
这就是生活。
李副官拉出黄包车,依萍坐了进去。
傅母没有再说一句话。
依萍在唱歌跳舞方面有天赋,甚至自己已经写了不少歌了。如今她就读圣约翰音乐系,那才是培养真正音乐家的地方。
她绝对不会放掉这个机会。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她去后场卸妆。
“明天上午10点,我在弘德楼定了位子,你带家里人一起喝杯早茶吧。”秦五爷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依萍身后。
面前的镜子中,秦五爷的脸色带了一丝温情。
依萍擦干净脂粉,露出素面朝天、朝气蓬勃的一张脸。
“总要同你母亲说开。你放心吧,我会让她明白,大上海不是龙潭虎穴。你,我也会替她保护的好好的。”
依萍呆住了。
秦五爷……竟然愿意帮她做这些。
“我只是不想要你的家人对大上海存有偏见。我这里遵纪守法,打开门做生意,又不是干什么蝇营狗苟见不得光的行当。”
“秦五爷……谢谢你。”
“我年轻时闯荡上海,也没能读什么书。这是我的遗憾。而你,陆依萍,你聪慧、坚强。你值得拥有这个机会。我愿意给你这些机会,不是因为我是个多好的商人,而是因为你值得。”